西瓜说他很爱夏天


【一】

西瓜说,这么多年,他的夏天似乎总是充满了离别。

 

西瓜记得那是9年前了,高二,未成年。

 

那个夏天,他的生活中出现了两个女孩。她们一个高一个矮,稍矮的那个女孩很爱笑,笑起来很好看。她一直没说自己的名字,西瓜便在心里叫她小丫丫。她们经常会出现在西瓜的教室门口等他,有时还会送他棒棒糖和零食。同学们都说哟哟,桃花运来了。

 

西瓜不好意思地笑笑。

 

后来西瓜和我说,她俩就像两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层层的涟漪。有时会在校园里碰到她俩,西瓜却不知该和她们点什么。

 

有一天她们说想吃小西瓜,跟排球差不多大的那种。学校里没得卖,于是中午的时候,西瓜飞快地吃完饭,然后骑着单车跑了很远的路,买了两个她们想要的西瓜,早早地到她们教室门口等候。

 

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手机。第二天在校园里碰到的时候,高个子姑娘说,昨天吃了他买的西瓜,拉肚子了。西瓜赶紧惭愧地道歉,然后问小丫丫有没有事。

 

“我没事。我的消化系统是进口的。”她笑着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西瓜和高个子姑娘也笑了。

 

后来的故事,断了。西瓜不无遗憾地说。从那以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西瓜再也没能在校园里碰到那两个女孩。仿佛消失了一般,又仿佛她们从来没出现过,这只是一个梦。

 

西瓜不甘心,于是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文艺细胞和想象力,写了一篇六七千字的小说。在小说里,他们有了更多的故事。故事的起因,是小丫丫的哥哥得癌症去世了,伤心之余,她突然发现有一个人长得很像她的哥哥……于是就有了后面的故事。再后来,她因为某些原因转校了,从此杳无音讯。

 

我说,你叫西瓜,是因为这个故事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可能还沉浸在小丫丫的笑容里呢。


 

 【二】

那时,学校里流行着郭敬明和饶雪漫的小说,《左耳》《校服的裙摆》,以及《夏至未至》《爱与痛的边缘》等。

 

西瓜说他也爱看,常常会沉湎于某段文字某个情节无法自拔。会想象自己走在种满香樟树的校园里,抬头45°角仰望天空,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有一天中午西瓜买了一本饶雪漫的新作《甜酸》。好看不好看不重要,主要是用来吸引前桌女生的注意。她叫莲,是西瓜高二开始便喜欢的女生。她很漂亮,扎着辫子,白皙的脸,眼睛很好看

 

当小丫丫出现的时候,她也微笑着和他说,恭喜,恭喜。

 

她也喜欢看小说,于是西瓜便经常骑着单车,到县图书馆借来各种各样的小说。西瓜希望她会对自己借来的小说感兴趣,却又怕影响她的学习。

 

那时候西瓜的数学成绩稍好一些,她会经常转过头来向他请教。这是西瓜每天最开心的事,会无比细致地给她讲解。而地理和历史则是西瓜的软肋了,总是60分上下,经常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或是罚跑足球场。

 

那时的天,总是很蓝。风,总是很软,轻轻吹来,抚起她额前的头发。

 

高中的时候,座位总是经常调换。换了座位后,西瓜和她分开了,隔了好几排。每一排座位都像是一道深深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西瓜怅然若失,仿佛从天堂跌落到地狱。有时她还是会跑到西瓜座位边,向他请教数学题。西瓜的同桌赶紧知趣地站起身,说,来来来坐这。她没来找他的时候,西瓜就琢磨着怎么来创造与她多一点的联系。

 

没有手机的年代,小纸条便是最方便最质朴的联系方式。每次写好纸条,西瓜总会微笑着让前桌帮忙传递,前桌和他相视一笑。

 

每晚下了第二节自习,西瓜会到学校拥挤的小商店里,买几根棒棒糖,或者两根热狗带到教室,分给她一起吃。周围的同学都朝他笑笑。有时经过西瓜的座位旁,她也会轻轻放下几颗旺仔牛仔糖,或是其它小零食。

 

有什么好吃的,西瓜总舍不得吃,想留给她。却又担心她会不会喜欢,以及怎么样给她,才不会让她觉得突兀。

 

这一切被西瓜记录在一本专门的黑皮笔记本里。每一句聊天,每一丝情绪。时间一天天过去,笔记本都快满了。

 

【三】

她的生日在周末,于是周六的晚上,她在教室里举办了一个生日聚会。也邀请了西瓜,但西瓜没去。

 

他在日记里写到,没去的原因,是不想看到她被众多男生围在中间,不敢看到他们大献殷勤,听到他们的祝福。另外,西瓜也不知道在生日聚会上,他该有怎样的表现。

 

如今西瓜已经忘了当时有没有送她生日礼物。

 

第二天晚上,她来到西瓜的桌旁,给了他两个苹果和一些零食,说生日party你没来,这是给你留的。西瓜刚接了过来,她便转身离开了。

 

过了几天发生了件倒霉事,西瓜的自行车被偷了。自行车就锁在校门口的一条小巷子里,平时都没事。但那天很多人的自行车都被偷了,都在骂可恨的小偷。

 

祸不单行。西瓜的那本黑皮笔记本被他爸妈发现了。笔记本平时他就放在自己屋里的一个柜子里,也没怎么隐藏。中午回家的时候,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沓纸,西瓜拿起来看,是爸妈给他写的一封信,长达七页。都是在告诫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别因为感情的事考不上大学以后好姑娘多得是。

 

高二上学期快完了,西瓜收到一张来自莲姑娘的纸条。她说,这学期你的成绩一直在下滑,作为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下学期完就要分班了,希望下学期咱们一起努力,一起走到高中毕业。

 

西瓜看着纸条,沉思良久。

 

下学期发生的事,如今西瓜早已记不得了。笔记本被爸妈发现后,他写日记的心情便没了大半。她身边也多了几个尖子生,不用再跑那么远来向西瓜请教数学题。学业日益繁重,压力与日俱增,西瓜的成绩也起伏不定。与她的联系也慢慢的越来越少,直到变得虚无缥缈。

 

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分班结果不可避免地降临了。西瓜和她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期末考试,西瓜出乎意料地考得不错,进了高三的重点班。

  

【四】

西瓜说自己上辈子肯定是个情圣。

 

在高三下学期那兵荒马乱的日子里,西瓜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她个子不高,穿一件格子衬衫,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爱笑,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西瓜觉得她身上有一股灵气,仿佛是从饶雪漫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西瓜说就叫她小浅吧,因为她的QQ名叫做浅浅。

 

她有些瘦削,细细的胳膊,瘦得让人心疼。

 

她也很喜欢看小说,郭敬明的作品则是看了个遍。于是乎他们有了更多的话题。他从小浅那里借来了郭敬明当时的新作《悲伤逆流成河》,在一个天昏地暗的日子里的看得昏天暗地。

 

西瓜就坐在她的右边。语文课上,她经常都没在听课,而是在偷偷看小说,藏在语文课本下面。于是西瓜便效仿她,也拿出小说悄悄看起来。有时她会发现西瓜在偷看小说,会对他轻轻一笑。

 

每天中午来到教室,她都会跟西瓜打声招呼Hi”,西瓜也会笑着跟她说“嗨”。

 

每天能看到她,就是一件无比开心开心的事。


 

【五】

高三时,课程表上排有体育课,不过快高考了,有一些同学就不去上,而是躲在教室里看书复习,或是逛校园。某一周的体育课,去上课的人稀稀拉拉,体育老师生气了,让班长把没来的人名单统计出来。班长没带同学名单,清点来清点去,还是差一个人,但又想不起来是谁。谁也没说到底差谁,然而西瓜的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没有更进一步,没有激情四溢和心潮澎湃,就是这样淡淡的细水长流的喜欢。

 

重点班高手如云,西瓜的成绩每次只能排在四十名以后,压力和苦闷可想而知。对小浅的喜欢,在高三那慌乱而焦灼的时光里,犹如一泓清泉,流过干裂的土地。西瓜也不知道,这样的喜欢,竟会在往后的时光里,深深地铭刻到心里,脑海里。

 

她喜欢孙燕姿的歌。他跟她借了一碟孙燕姿的CD,每天中午回家吃过饭后,便躺在沙发上听。那一首《天黑黑》,反反复复不知听了多少遍。

 

高考结束后,等待高考成绩的日子里,西瓜发现自己竟无法习惯见不到她的时光。想念一阵阵地袭上心头,怅然若失。西瓜如此地希望高考成绩永远不会公布,却又如此地希望高考成绩马上就公布。那样的话,填志愿的时候就可以在学校看到她了。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依然穿着那件好看的格子衬衫,在人群中和别人开心的聊着天。西瓜没走过去,站在在不远处看着她。几天不见,便似乎变得陌生了,不知该和她说点什么。西瓜也幻想着,他和她报了同一所大学,然后同时被录取。然后在大学里,有了更多的故事。

 

然而这世上,天遂人愿的事,总是很少。

 

高考前几天,班里好多同学买了毕业纪念册,让大家轮流着填写。纪念册上留的联系方式,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电话号码和QQ号,其他都是电子邮箱。西瓜当然悄悄记下了她的邮箱。

 

那个夏天,西瓜第一次去网吧,连QQ号怎么申请都还不知道。琢磨了好久,他终于给小浅发出去了第一封电子邮件。家里没有电脑,下一次去网吧的时候,有时会收到小浅回复的电子邮件,他便惊喜地回复,还会配上精心挑选的表情和好听的音乐。

 

西瓜小心地从记忆中地打捞起和她的点点滴滴,写成了一篇文章。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西瓜说,这篇文章的读者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则是和更多人的离别。有的人分别以后,多年以后才得以再次相见。而更多的人,至今都没能再见一面。

 

【六】

大学里,新鲜的人,新鲜的事,一切都那么新奇。

 

西瓜和小浅在的大学相隔也不是非常远,然而这也是距离。西瓜和她的联系,也就只有在QQ上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和依稀的几条短信。西瓜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去打扰她。

 

以后的日子,各自生活,各自忙碌。只知道她参加了一些社团,还进了学生会。大学四年,西瓜和她竟也只见过一次面,还是另外一个同学提议的聚会。三人逛了文林街,吃了一顿晚饭,然后便分开了。

 

每年她的生日,西瓜总不忘给她发一条祝福短信。

 

大一匆匆过去。大二下学期,西瓜交往了第一个女朋友,却很短暂。一起吃饭,一起生去图书馆,一起坐在湖边的草地上看夕阳。某个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在足球场边西瓜吻了她。然后背着她走了好长一段路。她开心地说,你是第一个背我的男生。

 

她温柔善良,西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心。然而西瓜的内心深处却告诉自己,她终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而她,前不久刚刚和男朋友分手。西瓜想,或许她也只是想找一个人,来涂抹内心的难过。大二结束,西瓜送她回家。不知什么原因,路上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就这样沉默着。

 

西瓜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发短信,没回。去她的空间留言,一天一条,她还是没回。西瓜感觉有些委屈和失落。

 

就这样沉默着,直到慢慢的不联系,直到结束。

 

大四时的女朋友,温柔漂亮,调皮可爱,是西瓜喜欢的类型。他们一起上自习,一起玩游戏,看快乐大本营。她会给他涂指甲,会在他的手背上画手表,画猪头……

 

然而这一切,却随着毕业季的到来,在哪个酷热的夏天里,灰飞烟灭。

 

西瓜不无遗憾地说,要是不分手,他们的恋情都4岁了吧。

 

大学的某天,西瓜从同学那得到了莲的手机号码。聊了几条短信后,西瓜说,加个QQ吧,方便联系。她回复说:不用了吧,我男朋友不喜欢有事短信联系。

 

西瓜后来才听说,她男朋友就是他高二时的同班同学。那时,莲高考考得不理想,于是复读了一年,然后因为他而选择了他所在的大学。

  

【七】

转眼已是毕业两年。

 

某天西瓜收到小浅的消息,说要来昆明参加公务员考试,让西瓜去车站接她。西瓜欣喜的去了,见到了六年没见的小浅。她愈发漂亮了,烫了卷发,衣着时尚靓丽。不变的是灿烂的笑容。

 

去逛了逛文林街,吃了个晚饭,还看了场电影,记得是《小时代》第一部。看完已是10点多,西瓜送她到住的地方,一路上都在听她讲述自己的故事。

 

她说大学时有一次喝了酒,突然感觉莫名的难过。于是拿出手机一个个的打电话。西瓜说,怎么没给我打呢。她笑了笑说,不记得了。

 

大学时她交往了一个男朋友,是天津的。小浅说,尽管他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但她还是对他百般的好。大学毕业,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和他去了天津。住在他家里,可他的爸妈对她却不怎么好。大冷天的让她用手洗衣服,不能用洗衣机。买了鱼还叫她杀,她一个姑娘家,从小到大哪杀过鱼……

 

后来他们分手了,她从天津回到了云南。

 

小浅说,女人是男人最好的老师。然而当这个男人长大了成熟了,却总会离开这个老师。

 

小浅平静地说着这些,西瓜忍不住想给她一个拥抱。然而最终却没有。

 

回到住处,西瓜给她发了条短信,说谢谢她分享自己的故事。

 

她说,是我得谢谢你听我的故事,瞧我,稀里哗啦讲了一大堆。蚊子叮死我了,呜呜。

 

接着,她去参加了公务员考试。西瓜约她看了一场电影,《中国合伙人》。然后她便回家了,等待考试结果。

 

过了不久,《小时代》第二部上映了,西瓜想约她一起看,她说还在家呢。于是小时代的电影,西瓜至今都只看过第一部。

 

后来,听说她考上了公务员。西瓜在心里为她欢呼雀跃。她再来昆明的时候,没有和西瓜联系,直接到单位报到去了。尽管在同一个城市,她工作的地方,却离西瓜很远。

 

又过了一年,西瓜收到她的短信,说马上要结婚了,让他一定要来。结婚证上,她的笑容依然那么灿烂。她的另一半,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每年一月的某一天,是他们共同的生日。

 

她的婚礼,西瓜没去,说临时有事。

 

过后,她给西瓜发了条微信消息:我的婚礼你都没来。

 

之后她的生日,西瓜都没发去祝福。他想,终于有人每年陪她过生日了。

                                       

【八】

西瓜哼着宋冬野的歌: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你一样回不来。我也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

 

有时西瓜会玩这么一个游戏,出门右转,在心里和自己说第XX个碰到的姑娘将会是自己的另一半。有时会是年轻貌美的姑娘,有时,会是个老太婆。

 

西瓜说她的夏天总是充满了离别,但她还是很爱夏天。阳光明媚,总让人感到温暖和希望。他说青春就该像夏天那样,轰轰烈烈地沸腾燃烧。


 

今天夏天,这个南方的城市依然很热。西瓜的生活似乎也不太顺,搬了好几次家,手机坏了,工作也没明显的进步。

 

西瓜和朋友最后住的地方,有好个房间,有一间住的是女生。搬来的第一天,他朋友便喜欢上了其中一个女生。要到了微信以后,便聊得不可开交。之后便是请吃饭请唱歌,送花送礼物送酸奶。之前不修边幅的他,从头到脚地打整自己,换上一身帅气衣裳。然后还把出租屋的地扫了拖了,垃圾倒了,锅碗瓢盆刷得干干净净。

 

每天凌晨时分,他还在做饭,给那姑娘第二天带去公司吃。周末的时候就买来菜,和那妹子一起做饭。他还策划着,等那姑娘下个月生日的时候,来一场正式的告白。

 

西瓜说他喜欢的姑娘,会像夏天一样,阳光明媚,爱笑。她也和他一样热爱旅行,在他的镜头里笑靥如花。他们或许会在大理开一家小店,平时用心经营,周末睡到自然醒。有时间了就去远方旅行。

 

西瓜停下来说,丫的,说了这么多,真的很需要一瓶酒来搭配自己的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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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05-15 10:03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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