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观 第八章 虚幻现实

然而,我却不得不想怎么办?早上的事情,一定不会这样就过去,我该怎么办?他们会拆掉玲珑观的吧?他们会把这里变成什么样?拆掉玲珑观,那么主殿、偏殿里的那些美丽壁画也会被拆掉?斗母娘娘和魁星还有那些栩栩如生的星斗该去哪里?没有地方能像玲珑观这里那么合适它们了吧?

还有地宫里的那些石雕,是的,玲珑观有一个地宫,好几层,每层都有令人惊叹的壁画和石雕,远比地面上的道观要大得多。小小的岩山是中空的,岩山里有另一番惊人的景象。

还有这些亲切的树木,它们老的不知岁月,这些年,它们看着我,任我在它们之间游荡。春天给我美丽的花朵,夏天阴凉的树荫,秋天金色的树叶,丰盛的果实,冬天沙沙作响的落叶,它们对我那么好,它们会怎么样呢?

我不能接受没有它们!

“你要想办法,留住他们,办法总是有的!”想了一阵,我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我确实应该这样。该怎么办呢?人们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办?

“去和真正的拆迁办谈!”突然想起早上的事,“他们不是真的拆迁办的人,那么,可以去谈的。”

“怎么谈呢?说不愿意拆就可以了吗?”我又问自己,“那么多不愿意拆的人家,最后不是也拆了吗?”

“找个他们不能拆的理由!”那个声音又出现在脑海。

“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他们不能拆了玲珑观?”我又问自己,“我喜欢玲珑观,能不能算理由?我和婆婆没有家了,可不可以是理由?这样的理由够不够?”

“别傻了,他们会说给你个新房子,设施齐全,比玲珑观好几倍,还给你钱。那时,你怎么说?”另一个声音冒出来。

我想了想,另找了几个理由,都不能让我自己满意,于是,对自己说,“看来还得有更好的理由。”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说出声来。

“哦,什么理由呢?”一个略带低沉的奇怪声音传过来,我不觉的抬起头来,那只穿着衣服的猫正站在我面前。此时它正直直地看着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态度。

在我自己种种离奇的幻像中,它算是比较正常的一个,虽然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样子有些滑稽,还好不吓人。只见它不耐烦地舔舔爪子,“谁咬了你舌头,不会说话吗?”

桐桐不声不响地走过来在我身边趴下,我低头看看桐桐,桐桐却直直地看着站立着的猫。

难道桐桐也能看见这只猫?它们奇怪地对视了一会儿,猫哼了一声才欠欠身:“小可瑞乌。”桐桐一声不响地看着对面的烟草,眼里是严厉、藐视、不屑一顾的样子,似乎认为对方不值一提。

“桐桐到底看不看得见它?”我在心里犯嘀咕。

“如果看得见,那不是和你一样?那就糟了!”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吓了我自己一跳。

“小可告退。”那只自称瑞乌的猫对桐桐深深作揖,桐桐哼了一声,“去吧。”桐桐居然开口说话!

那只猫转身一跃,跳上大门屋顶,落在西角。难怪它的样子似曾相识,原来是一直站在飞檐一端的瓦猫。那只瓦猫就是穿着袍子,端着勿板,尾巴露在袍子下,翘的高高的,尾巴很长的样子。难怪它叫自己瑞乌,它就是一只骄傲漂亮的黑陶瓦猫。

我记得那年修下面蒸糕铺的时,候在小房子里找到的。当时我把它从一堆杂物里抱出来,婆婆还看着它说:“不见好久了,还以为你跑了。”母亲问婆婆这是什么,婆婆说是瓦猫,放在房顶上看家的。于是母亲就把它放在了大门的翘起的飞檐上,为了对称还特意去乡下买了另一只。

回过头来,桐桐正安静地看着我,一副审视的表情,不过,它还是我熟悉的样子。于是伸手抱住它的脖子,靠着它的肩膀。心想,幸亏桐桐够大,这些年有些人忌讳它的个头才没有过分、欺负我。现在该是我想办法留住我们的一切。桐桐由我靠着它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任我想着心事。

“素惢,”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青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你发什么呆?听说村长带人来过了?怎么说的?”

“要拆了玲珑观。”我叹口气,青林是我现在的同班同学,偌大的村子,百十个学生,就只有我们俩考进市里的重点中学。进了同一个班,我才知道他也是村子里的孩子。他却在上学第一天就约我一起去学校,放学一起回家,桐桐也不排斥他,虽然桐桐的态度不远不近。

青林算是我的第一个同龄的人类朋友。村里那么多孩子,只有青林和我说话,不过其他人和我说话,我大概也是不理会的,有时我并不知道他们在和我说话。对我来说,自从学会认字、读书,读书写字就比和人说话来的容易有趣。青林不同,他似乎对那堵硅胶墙免疫,至少,我能像明白婆婆那样明白他,知道他的存在。至少通过桐桐我能理解他说的话。是的,只要桐桐在身边,或者婆婆在,我就能明白青林说的话,言下之意,甚至他开的玩笑。我能和他相处,这在村子里是一段话题,有善意的也有恶意满满的,我不在乎别人的嚼舌头,青林好像也无所谓。

青林妈妈是一个寡妇,独自苦苦撑着艰苦的生活抚养青林。听婆婆说他家是我和母亲租住在土坯房时的邻居,因为他们自从青林爸爸去世,就被爷爷家赶出家门,他妈妈只好回到低矮的土坯房里。没有更多的钱去新的宅基地建新房子,就一直住在老屋。

我们来后他妈妈在我母亲的建议下一起做些小生意。她们一起推着小车摆地摊,风里来雨里去,一起盘下一间小店铺,挣了些钱。妈妈挣的钱给我交了医疗费,学费。青林妈妈攒够钱,慢慢盖起了新房子。后来我们搬进了玲珑观,青林家搬进新房子。我母亲去世,他妈妈不得不一个人照看生意,青林被送进了寄宿学校。

我,不记得他们母子,青林妈妈却记得我,常来玲珑观看我。为我付医疗费,只因为和我母亲的口头之约,一起做生意,就认定我的母亲是她唯一的股东,母亲不在了,那我就是她该照顾抚养的人。考完试,青林回到村里,成绩下来我们相差无几,进了同一间学校,按要求,我不能带桐桐到学校去。桐桐不能和我去学校,青林来了,每天到蒸糕铺和我一起去学校。婆婆每天都做好早餐等着他来,看着我们吃完才让我们出门。

自从我们进学校,总有人打听我们是什么关系,青林简单地说是表妹,姨妈家的妹妹。看着打听的女孩子们一脸释然,真是莫名其妙。她们奇怪的分成两派,一边对我很好,有讨好的意思,一边带着莫名的敌意,是一种本能里透出来的奇怪态度。她们之间无外乎传来传去,青林妈妈很有钱,之前上的是昂贵的寄宿学校。却不知道青林妈妈是如何的省吃俭用,事事亲为。青林长得高大,一表人才,篮球、足球不在话下,特长表上钢琴、书法、外语两门……总之,一堆,样样好。没有愧对妈妈的心血劳苦。

“你笑什么?”青林在桐桐身边坐下来,抚摸着它的头问我。

“你家也要拆了吧?阿姨那么努力才盖起房子。”在桐桐身边的青林,五官明晰,三庭五眼按婆婆的说法,明正均匀。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家拆迁那是自然的事,不提。玲珑观拆了就可惜了,那些壁画。”青林看着对面的偏殿点点头,“真想不出来它们离开这里会是什么样子。你这么笑,真让人难过。”他抚摸着桐桐的头说,此时桐桐的表情,带着一种冷冷的恶意的嘲笑。

“让我想想,总该有办法的。”我听见自己纤细的声音若有若无,院里安静下来。墙角的烟草花安静地摇曳在春风中,白墙绿叶粉色花,宁静美丽,我该如何保住它?青林安静地陪我坐在廊下,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担心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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