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观 第九章 现实烦恼

然而事情远远出乎我的认知。村里人听到风声,玲珑观突然成了话题的中心。不同意拆的,说留着,是祖上的东西,不能随便拆。也有人打起分东西的主意,有人隔岸观火,看看能不能从中捞些好处,私底下算计着和拆迁方谈条件。一时间偏僻的玲珑观热闹起来,有人来看那些古老的树木,有人怀着心思上香,眼睛却四处打量,屋顶的瓦片,屋檐的檐子,一草一木都不放过。甚至有一天我在自己小屋里写作业,有人毫无顾忌地推门就进来,四处打量。桐桐跳起来咆哮才把人赶出去。

这些我并不在意,但是那天被桐桐扑倒的人,却一直在脑海里晃来晃去,虽然,从那天后他就没再来过。那天的样子,他绝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一定有备而来,想要得到什么。那么,玲珑观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他那么感兴趣?换句话,他想得到的是什么?要通过拆了玲珑观的方式得到?婆婆好像认识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想这些问题想得入迷,和青林走在路上都有些恍惚,几次若不是他拉住我,我一定走到往来呼啸的车流中去。

青林把我拽了回来,“你这是干什么?又看见什么了?好好走路!”他有些不耐烦起来:“既然要拆,你这么急也没用,再说那地方,拆了建个新的不是很好?”

这个说法我第一次听见,建个新的,难道有人已经这么提过了?“谁说的?建个新的什么?”我看着他问。

 他看我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会告诉你,有人来和村里说,把玲珑观拆了,从新建一个大的,把石头山上的树木全砍了,让整个山就是玲珑观。把各大神仙,帝君,三清三御的殿堂都建齐全。”

“是不是那天来的那几个人,冒充拆迁办的那几个人?”凭着本能我脱口就问。

青林眉毛一挑,“谁说你傻,一点不。是他们,很有钱,听说提了几箱子钱来的,不知道提回去没有。”

提着钱?那么急!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不觉得问自己。

“怎么又发呆。”说着青林又把我拉回人行道,“哎,真不能想象,桐桐陪你十年,居然没被你累死!我要自由,就得去找另一只桐桐来陪你过日子。”

“他们想要什么呢?”我听多了他的抱怨,已经不在乎他的喋喋不休。但是,他只在我面前这样唠叨,对其他人大多是,嗯、这样啊、不、好。和老师多说几句也是因为礼貌而已。很多人喜欢他却又讨厌他的自负,冷冷的高傲,虽然他有高傲的资本。

“还真不傻,他们要的是参与运作的权利。不过,我看那天在观里的样子,大概是想趁着拆迁来剥墙皮,摘顶瓦,说不好,等你看见新玲珑观的时候,里面已经不是那个女魁星了吧!”青林冷笑起来,“你们回不回得来都是问题。”

可我心底,他不是为这些来,这些世俗见得到的东西并不是他的目的。那天他穿过瑞乌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若不是桐桐扑倒他。他的反应,该是来试试虚实,他,到底要什么?

“那,你的书包,自己背吧,我再背,你又得买新书包了。”青林打断我的沉思,接过他递给我的书包,这是我开学一来买的第三个书包,一个学期还没完呢。不知道是谁,只要青林帮我背书包进教室,我的书包就遭殃,被油性笔画得面目全非。上一只最惨,被用美工刀划得五马分尸。叹口气,回到现实,抬起头来,刚刚升起的太阳奇怪地有几个影子,我不觉得地眯缝起眼睛。低头看看,地上几条裂缝正在悄悄延伸扩大,比前一天更接近学校。我小心地避开蔓延的裂缝,往学校走。

“我说,青林,你没忘了提醒她吃药吧?”我聚精会神走的时候,杜霄霄的声音在脑后想起,“这样走路,是看见什么鬼了?花花草草又长牙了?”她是我初中同校的同学在一个村,比我高一届,现在和我同级。知道一些我的事情,天生对比她好的人有敌意,对比她差的人无情。

“不劳您费心,杜大小姐。”青林和颜悦色地说,“什么时候我该改口叫邱太太啊?”

杜霄霄迭声娇怪起来:“你胡说什么?青公子,真是,讨厌!”不过听她的口气,并不真讨厌。

“哪儿啊,你高看我了,我家就是开小饭馆的,几年前还住在土坯房里,哪像你家,几代的仕途人家,经商大户。”青林笑嘻嘻地说,杜霄霄似乎听不出他的挖苦,还跟着笑起来。不论如何,得谢谢青林让我逃出她一如既往,接下来会挖苦讽刺的狠毒。人人这么说,虽然我不在乎。可是我之所以不能再带桐桐上学,还是拜她所赐。因为她有一只吉娃娃,放在书包里带过来几次,被老师发现训了一顿。她父母却跑到学校拿我和桐桐说事,最后就是,我也不能带桐桐了。

然后,青林来了,时不时他的朋友邱嘉谋过来找他。原来青林、邱嘉谋和杜霄霄是一个贵族学校的同学。杜霄霄成绩太差,又打伤了低调的人,被学校撵了出来,家里出了大价钱放不平那边,只好花大价钱转到我们学校。

青林因为我不能带桐桐,也转了过来。学校里老师、同学对这两个转学生态度大不相同。同学们对青林很友好,对杜霄霄能躲多远躲多远。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找到几个能拿东西换友谊的人。老师对她客气里带着不屑,对青林却抱着极大的希望,态度和蔼真诚。因为邱嘉谋常来找青林,杜霄霄一门心思在邱家上。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很奇怪。

“喂,你傻站着干嘛?要迟到了!”杜霄霄对我带着天生的厌恶。就像她每次发脾气都会带出来的,背上的那对让人恶心的触角。像蛾子头上的触角,飞散着让人不适的灰尘。

我拔腿往校门走,身后是杜霄霄和她的几个尾巴烦人的聒噪。可惜世间没有一面镜子,能让她们看到她们这时的样子。就是翅翼残破的,死去的蛾子也要比她们漂亮千百倍。

“青林,你站住,我们还没说完呢!”杜霄霄叫喊着,根本不在意身边那么多的同学和老师。

“知道了,嘉谋放学会过来送书包,素惢的书包又坏了,嘉谋真火大。他要知道谁弄的估计会记得一辈子。”青林懒洋洋地说。

“什么!”杜霄霄叫起来,“你说什么?”

青林追上我,有意无意地回头说:“啊,素惢被弄坏的那个书包,是他爸送的,我转手给了素惢。怎么就让人弄坏了,他这会儿火大着呢。又不是你干的,你急什么,真是!”

早晨的阳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后面一个影子正在慢慢扩大,变灰,带着腐烂了的刺鼻味道。我加快步伐几乎小跑着进了教学楼。

在学校只有上课时,才是我最喜欢的时光。老师讲课的时候教室外没有奇怪的、吓人的东西。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奇怪的鸟、飞蛾、枝叶奇怪地扑到窗户上。四面墙壁也干净整齐,没有那些黏黏糊糊的蛞蝓和奇形怪状的虫子爬来爬去。地板也不会突然塌陷下去。

老师的声音平静自然,讲到兴致处,声音激情澎湃,也是清晰流畅,不是隔着那硅胶墙传来的,发闷的呢喃嗡嗡。我问过婆婆为什么会这样?婆婆说也许是圣人在的地方,讲的是圣贤的道理,所以清吉圣洁,污秽的东西不敢靠近。好吧,不管怎样,老师讲的明白,我听得清楚。

午饭时间,我端着餐盘想着自己的心事,冷不防,一个同学拍了我一下,“素惢,你家是不是要拆迁了?你家房子多大?几层楼,你也要变富婆了吧?”他的声音发闷,不过我还是听明白了。

回头一看,他好像叫安泰玺,一个奇怪的名字。

“可我不想它被拆了。”我脱口而出,“我想留着玲珑观。”

他奇怪地看着我:“玲珑馆?那是什么?等等,你家开棋馆?你下围棋?”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说什么。

“这个也不奇怪啊,素惢安安静静的,记忆力出奇的好,下围棋那是自然,素惢,你是几段?”他身后的女同学笑着插进来。柳馨玉的声音和笑容隔着淡淡的光晕,有些模糊,还算好听,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说的是围棋,只是不知道几段是什么。

“我下,不过没有段,只是陪着婆婆打发时间。”我捡着自己明白的回答她。

“我也是,陪我爷爷下,只是家里逼我考了段。什么时候我们下一盘。”她笑嘻嘻的说。

“你们吃不吃?不吃让开!”杜霄霄不耐烦地在后面叫。

青林转头对她笑笑,指着我的餐盘,对打饭的阿姨说了几个菜名。阿姨心有灵犀地给我的餐盘打满饭菜。后面的安泰玺和柳馨玉相互做个鬼脸,打好饭菜跟着我和青林在一个餐桌坐下。刚好四个座位,我不由得松口气,没有多余的位置给那些怪物,真好。

“你家开棋馆?叫什么?我应该知道的。”安泰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如果这样,那你不是有机会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人?你家是哪派?”

“唷,别看一副话少人实在的模样,说起谎来也不含糊。这个都要骗人,你听她胡说,什么棋馆,就是一个道观,玲珑观,棋馆?别给自己贴金了,就那么个小破庙,和个老婆子装神弄鬼的,吓唬小孩子老太太。拆了也好,大家清净。富婆?就她?下辈子吧!”杜霄霄在一边高声喧哗起来。

“咦?你们村还有道观?居然我爸不知道!我还听成棋馆了,不好意思,素惢。”安泰玺听而不闻地对我说,“你不想道观被拆了?”

“玲珑观蛮好的,我记得我奶奶带我去过,小小的在个小山包上,我记得那里的树木高大,遮天蔽日,我奶奶说好几百年的树了。”柳馨玉好奇地看着我:“那么说,你就是那个玲珑观的孩子,难怪,我觉得眼熟。我记得那会儿你不说话,你妈妈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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