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年代》第六章至第十一章



第六章

 

未来是什么样且不去管他了,等待是难熬的,在杨仁第二次被抓以后,我懒得去派出所看他,因为他需要长点教训,我坐了半个小时公交车,来到齐雨嫣的出租屋。

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昆明,昆明不就是翠湖、文化巷、顺城,直到我来到齐雨嫣的出租屋。

听雨嫣说自己在画画,并且画的是郁郁葱葱的湿地和丹顶鹤,画的是海边安静的小屋和闪烁的灯塔,我一直觉得高雅的艺术只能在高雅的地方才能搞出来,只要衣食无忧才能搞艺术,直到齐雨嫣带着我七绕八绕,顺着头顶乱麻麻的高压电线来到她的出租屋。

齐雨嫣说,我住在五楼。

我们一口气爬到了五楼。

齐雨嫣打开了门。

她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沙发,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一个画板,还有堆在地上的一堆颜料。

画板支在窗子前。

窗外是另一栋出租屋,虽然是中午,但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

齐雨嫣扑通一声坐在沙发上,对我说,坐。

我坐在她床上。

齐雨嫣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支烟,同时递给我了一只。

我摆摆手拒绝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问。

齐雨嫣莞尔一笑,撩了一把头发,大二时候吧,说着她从沙发上起来,走了两步,打开了窗子,又坐回到沙发上。

我说,我记得当年你去了美术学院,还以为见不到你了,那个时候我抽烟,你讨厌烟味,现在怎么你也染上了这个不良恶习。

齐雨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手拿着烟,一手玩着头发,从我的角度看,她漂亮的不成样子。

还行,我没烟瘾,随便抽了玩玩,齐雨嫣说,在美术学院呆了三年,身边都是学画画的,波澜不惊,这个词是这么用吧,后来我开始恶心这种生活,每天都是光鲜亮丽,大家不切实际的谈论一些话题,艺术、社会、生活,我反感了。

我尴尬的说,这些话你听谁说的,按理说,你应该还在大学读大三,怎么就出来了。

齐雨嫣嫌屋里烟味太重,清脆的咳嗽了两声,打开了另一扇窗户,对面密密麻麻的内裤顿时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齐雨嫣漫不经心的说,我退学了。

你退学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星期。

马上就大学毕业了,你为什么退学。

和你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总之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懂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也不知道,总之我不想再在大学待下去了,你说我们早出生几十年多好,什么扎根边疆,什么下乡的,多好。

你充满了浪漫主义。

我觉得不是,大多数姑娘的浪漫主义就是谈恋爱,可这是一个枯燥的事,要和男人约会吃饭看电影,取悦对方,然后做爱,看电影就浪漫?吃饭就浪漫?那只能叫自我陶醉。

你还是别和我讨论做爱的话题。

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的。

你是男的又怎么样?一句做爱就能让你们男的有了性冲动?

这倒不是,就是感觉我们不该聊这个。

齐雨嫣把蓝色颜料和红色颜料挤在调色盘里,回头冲我没好意的笑了一下,我个女生都不怕你怕什么。

也许真早出生几十年你就后悔了。

为什么?

那个年代不好,扎根边疆往往回不来,至于上山下乡嘛,我读过很多悲惨的故事,很多人死在了农场。

是吗?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我们现在的生活太可悲了,没有战争,没有疾病。

和平年代,我们不用上战场,不用为吃饭发愁,这不是很好嘛。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想回到那个时代。

你是指没有网络,没有购物,也没有口红,大家都是穿一样衣服的年代?

以前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这事是真的假的。

真的。

连网络也没有?那我们怎么看电影。

没有。也没有口红,电影倒有,黑白电影,在露天广场上看。

没有口红?那女人要爱美怎么办。

女人爱美会被唾弃,涂口红是腐朽堕落的象征。

真有这么严重?那我想穿裙子怎么办?

会被拉去游街,开批斗大会批斗你。

真可怕,那我想画画呢?

也不行,画画也不行,你得参加集体劳动。

比如像在学校的大扫除那样?全部人一起扫地?

不,集体劳动比这个严重。

那是做什么?

比如修水库,让你挑石头扛木头。

我是女人啊,我扛不动怎么办?怎么能这样。

扛不动大家就会取笑你。

他们为什么要取笑我?我是女孩子不是苦力。

可那个时代就是这样的,我们一穷二白。

真可怕,劳动一天肯定一身臭汗了,那总得有洗澡的地方吧?

洗澡?不知道,也许去河里,那个时候还没有太阳能。

电灯总有吧。

也许有。

那蛋糕呢?

没有蛋糕。

饭都吃不上,哪有蛋糕。

谁说的,你怎么知道饭都吃不上?

长辈们说的。

万一他们骗你呢?我不相信他们那个年代饭都吃不上。

你说的也许说对的。

那我还是喜欢八十年代吧。

谁啊?

我。

你喜欢八十年代,觉得那个年代最好?

对,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八十年代比较好。

为什么?

八十年代都单纯啊,你看现在的电影,都是歌颂八十年代。

那个时候是好了一点,不过也不好。

哪里不好?

女人虽然不用背石头扛木头了,但物质还是匮乏。

有多匮乏。

你买不到高跟鞋,买不到漂亮的裙子。

那冰淇淋总有吧?

可能有,但物质很匮乏,比如你22岁结婚,嫁妆就是一个盆,一台缝纫机,一个收音机。

我为什么要22岁就结婚?还有,哪有用盆和收音机做嫁妆的,现在都是用黄金,汽车,还有什么是缝纫机?

打个比方而已,那个时候人们普遍结婚早。

不是提倡计划生育吗?

那是后来的事。

你还知道什么是计划生育。

小瞧了人不是,我还知道计划生育是给女人子宫上环。

当时结婚就是什么三件套还是四件套,反正就是穷。

那我不结婚了,这些嫁妆也太不值钱了。

关键后来严打了。

什么是严打?

就是打击流氓和强奸犯。

听着怪吓人的,八十年代强奸犯很多吗?

也许很多。

咦,怪吓人的,那我在外面玩了一天可得早点回家。

比如你和男孩子约会,他在大街上亲了你一下,就被拉去枪毙了。

枪毙我还是枪毙他。

当然是他。

为什么?

他在大庭广众下亲你,太流氓了,有的人就得管。

要是我是自愿的呢?

那也是枪毙,在大庭广众下亲嘴就是不行。

他们可真无聊,什么都管,还管人亲嘴,他们回家不和老婆亲嘴的吗?

这我倒没了解过。

真是气人,以前怎么这样啊,看来还是现在好,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我瞎说的。

我觉得你不是瞎说,你不会今年已经50多岁了吧,只是保养的好。

说到这里齐雨嫣害怕的捂住嘴。

瞧你说的,我要50多岁了,得多老。

那倒也是哦。

我换了个话题,我玩笑道,你这风景很独特嘛,一开窗户就能看见对面租客的内裤,这是免费的绘画素材。

齐雨嫣在沙发上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我要是把这个画在画纸上,谁还买我的画啊。

我说,这可讲不定,万一就有富人喜欢这种内裤画呢,一打开他的豪宅,屋里里挂的都是内裤油画,哪个时期的都有。

齐雨嫣鄙夷道,咦,别恶心人了。

我说,说真的,你怎么就从学校出来了。

齐雨嫣说,美术学院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天天画画——

我打断她,这不很好嘛,你就喜欢画画,天天画画正合你意。

齐雨嫣严肃道,不好,我是喜欢画画,但我不是机器,我是一个90后,好比你喜欢吃,天天让你吃东西,还规定明天必须吃多少,这样的生活太没意思了,所以我总结出来一个道理——

我说,你说。

齐雨嫣说,那就是千万别把爱好当职业,你每天做自己的爱好,慢慢就会枯燥了,说着她看了看表,说,哎呦,妈呀,就十点了,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说,你这么漂亮姑娘还爆粗口,你要干嘛。

齐雨嫣伸了个懒腰,顿时露出了马甲线,朝我吐了个舌头,懒洋洋的说,我得加紧画画了,你先坐会,我画完你陪我去南屏街,这画有人等着要呢。

我说好。

齐雨嫣换了一件白色卫衣,戴上了碎花袖套,穿上了围裙。

我笑道,你这是要画画要做菜啊。

齐雨嫣蹲在地上调颜料,骂道,你懂个屁,颜料弄在衣服上不好洗,我这是画画的标配装。

说着她背对我,在窗户边支起了画架,对着对面密密麻麻的内裤,开始的创作。

我说,好吧,那你画,我自己呆会。

齐雨嫣发出嗯哼一声。

我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内裤,开始胡思乱想。

也许是城中村自成体系,与城市小区不相往来、起初邻居们生活其中的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吸引了她。

在这里,在这个她自以为来到了离生活最近的地方,人们谈论的却是下一个更好的地方,是凑足两室一厅首付所需的资金:这些秘密是公开的,或许这不是秘密,这个国家通过一套房子将人们的阶层划分开来,住在小区里的人们享受者物业和保安,反之则是混乱。

起初,齐雨嫣还试着弄清这里的规则,等着接触这里各式各样的人,外来的务工人员、酒保、刚毕业大大学生。

可是人物众多,他们生活的地方混乱不堪,新鲜感转瞬即逝,很快,齐雨嫣就失去了兴趣,不再想谈论新的邻居,反正这些邻居也隔三差五的换,也不再想体验生活,这些体验充满无奈和苦难,这里不会发生什么重大的事,这个地方就是她所呈现的那样。不会再多。

在我看来,齐雨嫣的生活高高在上,对她来说,来到出租屋算是体验生活,到马路上发传单也是体验生活,甚至在苍蝇横飞的小旅馆吃饭也是体验生活,就像其他男的遇到她这样的姑娘,只敢带她们去咖啡馆,这样才不显得突兀,而我和杨仁不是这样的人,我们无需体验生活,我们就在实打实的面对着粗糙的生活。

 

第七章

 

杨仁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垮掉的一代,我也厌烦这词,可无论我们做什么,总有人说我们是垮掉的一代,但我觉得,90后最多只能算抖胯的一代而算不是垮掉的一代,因为我们暂时挎不掉,我们身体还很好,而很多说我们已经垮掉的人,他身体已经要挎了这是真的。

杨仁的大学平淡无奇,在我们开始上大学的时候,大学已经不仅限与读书了,因为在所有大学的周围,都是清一色的廉价小旅馆和酒店,我记得《焦点访谈》曾痛心的关注过我们这一代的人性生活,特意做了一期《每年500万女大学在小旅馆失去贞操》的专题片,《焦点访谈》的观点,好像我们的贞操应该留给什么阶层的人夺取,而不该我们私自献出似的。

在大学里,我们在相信爱情的同时也鄙视爱情,杨仁很孤独,因为他家九代单传,到他出生的1998年,他的父亲母亲已经快四十了,这段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承上启下罢了。

杨父老来得子,欢喜不已,早早便为杨仁定下了人生的目标,先去昆明最好的小学,然后是昆明最好的高中,接着便是上北京大学然后留学耶鲁。

可杨仁对此安排却甚不满意,一心在学习上打折扣,从小学开始便学这不行学哪儿也不行,杨父杨母都是市里有名的文化人,对王明阳得心学和儒家文化研究颇深,可杨仁在学校里却是个打架斗殴的主,为此杨父上头了脑筋,某日,杨父听一著名教育家指点迷津:孩子应该从小培养其读书的嗜好;杨父一想果是如此,花重金买齐了中国所有经史诗书,又下血本买齐了世界上现存的所有文学名著,料想这样安排杨仁读书,最不才也能为昆明培养一个“王明阳第二来”,果然,杨仁不到九岁,便能背诵三字经全文,熟读唐诗三百首了。

杨仁九岁便有此成就,小小年纪便被称作神童,杨父脸上自是有光,并打算下一步把杨仁往神青年培养时,没成想杨仁迷恋上了游戏机这一精神鸦片,时不时还偷着看了几集日本动漫,从此便从神童一落千丈,成为顽童,杨父花心血买的中国古典文化集不见读上几本,欧美漫威英雄却能如数家珍。

杨父为此大为伤脑,写了几封信给文化部大骂资本主义荼毒我国青少年,文化部似乎已经在资本主义的腐朽文化中乐不思蜀了,抗议的信石沉大海,杨父大为生气,既然管不了文化部,就管好自己儿子吧,遂问杨仁的理想。

小学的杨仁坦然道:“我以后想做个演员。”

被打了一顿。

杨父转眼到了初中,又问及其理想。

初中的杨仁实话道:“我以后想做个卡车司机。”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孩子,做什么卡车司机,又被打了一顿。

转眼又到了高中,杨父再次问杨仁的理想。

杨仁直白道:“想学做动漫,中国做的动漫太难看了。”

杨父险些没气的昏死过去,对儿子道:“这么多年,逼你读了这么多书,都白看了吗?动漫是什么东西?学这些搞什么?男人应该修身齐家治天下。”

不料杨仁反驳道:“读那些书有甚鸟用?考试又不考。”

杨父气的牙龈都肿了,心灰意冷,约了几个老友出来叙旧,谈及子女教育,众人都是摇头,有的说自己儿子玩街舞不务正业,有的说自己女儿的头发今天黄色明天红色,有的老友干脆一拍桌子眼泪就下来了,说自己儿子以后还想靠打游戏赚钱,交了个女朋友嚼着口香糖穿着破洞裤在家当着自己的面就亲嘴了。

杨父本来觉得自己儿子的问题已经很过分了,一听几位老友的子女,顿时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多了,这打游戏以后怎么能养活自己呢?杨父想了半天。

老友道:“现在的年轻人,接触的东西比我们多,你想管也管不了。”

杨父玩笑道:“听说你的女儿长得很漂亮,介绍给我儿子认识认识?”

老友一听眼泪就下来了:“别提,根本管不住,给她找了工作她不去,给她介绍男朋友不要,还对我说,我不管你的情感,你也别管我。你说他们这一代人——”

杨父连忙打住,道:“你喝多了。”

 

 

第八章

 

从出租屋出来,齐雨嫣骑着她的摩托车载着我,我侧身坐着,抱着她的画。

此时的昆明变得拥堵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昆明总在堵车,车主们烦躁的滴滴滴按着喇叭,齐雨嫣威风凛凛的戴着头盔,我们在车与车之间穿过来穿过去,犹如一叶灵活的小舟,我在想,这就是现实——人们在高楼大厦之间出生,在楼与楼之间生活,在房与房之间思考,就这样从少年成为青年,一晃几十年就这样过去。

也许我们也是这样的,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不多时,齐雨嫣一个飘逸把摩托车180度停住,潇洒的拿下头盔,一头长发顿时在风中飘扬

齐雨嫣说,我们到了,小鸡画廊。

我抱着她的油画,笨重的从车上跨下来。

保安走过来,对眼前这位抱着头盔的漂亮姑娘说:“这里不能停车。”

齐雨嫣生气道:“谁规定的。”

保安说:“就是不能停。”

齐雨嫣拎着头盔,撩了把头发:“你再说一遍。”

我赶忙拉了一把齐雨嫣一把。

齐雨嫣瞪了我一眼:“你扯我干嘛。”

我给保安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一会就走,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保安硬气道:“停一会也不行,定的规矩我们就得执行。”

齐雨嫣说:“你再说一遍。”

我赶忙掏出十块钱递给保安。

保安接过钱,说:“那你们停吧。”

抱着画走向画廊的时候,齐雨嫣头也不回,对我生气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说:“变成什么样”

齐雨嫣说,变得向这个世界屈服了,你要是硬气一点,他就不敢给你讲条件了。

我说,没必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把自己的事办成就行,不要和他计较,这样的事在社会上多了去了。

齐雨嫣扑哧一声乐了,呵你倒是挺圆滑的。

我一看她乐了,赶忙抱着画追上去,玩笑道,圆滑谈不上,主要是聪明。

齐雨嫣笑道,蠢货。

小鸡画廊的主人是一个30岁的汉子,他左手抬着紫砂壶,右手那着杂志。

齐雨嫣一步跳上前去,对店里的男人说:“老板,在学习呢,先等等,验货了,我这刚画好这幅油画,我上次那副油画卖的什么样?”

老板放下了手中的《云南大学教授玩弄女大学生秘闻》的杂志,问道:“抱着画的这男的谁啊?你男朋友。”

齐雨嫣说:“不是,我一朋友,问你呢,我上次的油画卖的怎么样了?”

老板把杂志折页,站起来同我握手:“幸会幸会,怎么称呼?我姓苟,草字头一个句子的句,笔名是秋寻春,你叫我老秋或秋哥就行了。”

我用一只手把画夹在咯吱窝同时用下巴抵住画框,握手道:“苟老板……啊不!秋哥你好。我姓步。

齐雨嫣一屁股坐下,跷着二郎腿,说:“来,苟老板,给姐倒杯茶”

老板赶忙起身给齐雨嫣倒茶,齐雨嫣顺手拿过老板的杂志看了一眼,白眼道:“你看到都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老板说:“上次你给我的画还没有卖出去。”

齐雨嫣头一扭,说:“为什么?”

“你还是多画两幅梵高的星空吧,蒙娜丽莎的微笑也是大家喜欢的画作,还有招财猫。”

“其他的还行,招财猫也太俗了吧,画这个卖得出去吗。”

“就是这个好卖,你要这样想,现在有钱的大多没品味,有品位的大多没钱。”

“你讲的可真粗俗。”齐雨嫣说。

我说:“老板说的对,现在越是有钱的,越没品位,他们哪里懂什么艺术,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哦,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切,我才不信,我不迎合任何人。”

 

第九章

 

齐雨嫣骑着她的摩托车在滇池边来回跑了两圈,得出一个结论:真他妈臭。

说实话,她不喜欢滇池,按她的脾气,自己应该骑着哈雷摩托在海边飞驰才对才对,但这没有办法,昆明没有海,不骑摩托围着滇池跑,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跑了,关键是昆明也开始禁摩了,结果,她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了一张摩托,刚围着滇池绕了两圈,离家门口还有两百米摩托就被交警没收了。

齐雨嫣提着头盔走回家,骂了句妈的。

她极不情愿的找到自己自己父亲,在电话里叛逆道:“喂,那谁,我的摩托车被交警收了。”

电话那头说:“现在在省里开会,晚点打给你。”

她很生气,从小到大自己的爹不是在开会的路上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要么就是没完没了的饭局。

挂完电话她气呼呼的走回了家。

齐雨嫣很漂亮,有不少人追求,但她都看不上,看不上原因是外表看得过去的男人,内心空空如也;极有内涵的男人外表又看不过去,她有时候想老天有时候对人都是公平的,有的男人有出众的外貌内心却粗鄙不堪,有的男人聪明绝顶却不懂得取悦女人从而取悦自己,还有的男人什么也不会一无是处,却有个好爹。

她的爱情观很难解释,一般女人看待爱情观都是自己是怎么看待爱情的,而齐雨嫣对此无感,一是在高中的时候,她喜欢过一个男生,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发育得这么丰满,长得这么漂亮。那个时候她喜欢上一个体育社的男生,一有机会她就这个男生一起在操场跑步,而那男生嫌弃她肥肥的,那男生总是带着一群小女生跑的飞快,而她只有孤零零的跟队伍拉开一大段距离,然后越跑越慢,然后停下来,孤零零的又踢着地上的易拉罐走回宿舍。

其次,她不像其他的女生看多了爱情电影,总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死去活来,甚至在画人体的时候她也没有多大的感觉,而其他的女生则涨红了脸,因此男人对她来说似乎只是一个多长了某个零件的物种。

齐雨嫣走路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

齐雨嫣说话字正腔圆不卑不亢。

她想,既然摩托车被没收了,那等着呗,还能有什么办法,他爸总会把摩托车搞回来的。

过了没几分钟,她的手机响了,她生气的打开手机,她觉得这个时候谁敢和自己说话,就是找骂:“喂,有事就说。”

电话那头温柔道:“雨嫣,怎么了,摩托被收了吗?”

齐雨嫣无奈道:“爸啊,不好意思,从来不存电话号码。”

“是不是摩托被收了。”

齐雨嫣客气道:“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的摩托拿回来,我很喜欢这张摩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依旧笑道:“这个没有问题,作为交换,下午你得陪你爸我吃一顿饭。”

齐雨嫣反感道:“又是都是官员的交际饭局?我不来,没意思。不好意思,那车我不要了。”

电话那头玩笑道:“就这么不想见爸爸吗?这样不好,下午五点南屏街三家酒楼,准时到。”

齐雨嫣犹豫了一下:“行,我的摩托怎么办?”

电话那头关心道:“哪个交警队收的?”

齐雨嫣小心翼翼道:“好像是环城南路那个,还能拿回来吗?”

电话那头安慰齐雨嫣道:“这个社会的规则是我们制定的,也就是说在一定情况下,规则也由我们改变”电话那头同时命令道:“小李,记一下,雨嫣摩托什么颜色的?”

齐雨嫣说:“黑色。”

“牌照是多少?”

“云A3892.”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骑摩托?

“你管我。我的摩托你到底拿不拿得回来。”

“等着吧。小李,这事你去办一下。”

“……”

在人行横道上,齐雨嫣打电话给我:“你在哪儿呢?晚上请你吃饭,”她突然意识道,能让自己的父亲大出血一次也是愉快的,多一个人吃饭也是好的,但说完请我吃饭这句她又后悔了,叹气道“哎,我要是朋友多点就好了,找十几二十个人陪我吃饭,一口气把我爸吃成穷光蛋。”

我说:“哪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喜欢把自己爸爸吃成穷光蛋。你爸没钱了,你不就没钱了。”

齐雨嫣说:“他是他我是我,你到底能不能来啊。”

我说:“我说,我在临沧边境呢,执行任务。”

齐雨嫣说:“什么任务,又去抓毒贩?”

我说:“不能说,这是秘密。”

齐雨嫣说:“你就不能换个工作,为了那几千块钱,至于吗?”

我说:“那你给我介绍个工作?”

齐雨嫣说:“得了吧,那你先忙,我摩托车被收了,为了拿回摩托车才跟我爸吃饭的,那你注意安全。”

 

 

第十章

 

我们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云南边境南伞。

但凡在云南禁毒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个南伞这个边境小镇的。

秦丰摸了摸包里的枪,说:“我们先在这里吃个饭,然后接着赶路。”

秦丰又提醒我道:“步英才你背好包里的十万块钱,这十万块钱是我们从仓库里借的,一会你背着钱和我去见毒贩,记住,人在钱在,包不能离开视线。”

我说:“我还是有点忐忑,不过放心,我会看好包的。”

秦丰问:“十万块钱背着重吗?”

我说:“挺重的。”

秦丰哈哈大笑:“是你的钱你就不觉得重了。”

秦丰拿出毒贩的照片说:“记住这孙子的样子,这孙子是个中间人,今晚你和我去见这孙子的时候,主要靠随机应变,夏邦国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夏邦国抬起手里想了半天,说:“任务完了以后,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泡温泉?”

秦丰说:“做梦。”

“那吃顿好的呢?”

“这还可以考虑。”

秦丰说:“好,那就这样,下车吃饭。”

我背着十万块钱下了车,路边一对情侣正在饭店门口亲嘴亲的火热。

秦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下,愣在原地,夏邦国一时被这一举动搞的很紧张:“什么情况?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秦丰纠结道:“这家饭馆好像不好吃,都是什么蜥蜴虫子,唯一有个能吃的,是乌龟田鼠汤。”

我听着都要吐了:“这是什么玩意?”

夏邦国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你不早说,这怎么吃,有鼠疫什么办。”

秦丰站在饭店权衡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你说我们是在这里吃乌龟田鼠汤呢还是继续开车往前走去吃酸笋鸡。”

夏邦国抗议道:“酸笋鸡离这里还要50多公里,开车过去我们都饿死了。”

秦丰说:“这附近就有这一家饭店,你们考虑,步英才你怎么看。”

我想着乌龟田鼠汤饿的反胃,无奈道:“能吃饱就行。有没有小锅米线。”

秦丰说:“你以为是昆明呢,还想吃小锅米线。”

秦丰说:“那就随便吃点吧。”

我生无可恋的跟着两人进了饭馆。

秦丰挥着墨镜突然换了一口四川话,说:“有没有人啊,我们要吃饭。”

我问夏邦国:“秦丰怎么变成四川口音了。”

夏邦国说:“侦查需要,可以迷惑敌人。还有,出来就不要称呼我夏邦国了。”

我说:“那我叫你什么?”

夏邦国说:“叫我李经理。”

我说:“批发劣质男士内裤的李经理?还是推销猫哆哩的李经理?”

李经理说:“都可以。”

我说:“那秦丰呢。”

李经理说:“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老板,你就叫他王助理吧。”

我说:“他可是我们三个人中的领导,这样合适吗?”

李经理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他成了助理。”

我说:“那我呢。”

李经理说:“文案小马,叫马宁,专门写文案的,专门设计巨大的广告牌”

我说:“我能不能不叫小马,怎么是一个毒品的名字,你还不如叫我甲基苯丙胺呢。”

李经理说:“就叫小马。”

服务员一看饭店来人了,疲惫不堪的看了我们一眼,一声不吭又走进了后厨,好像我们是另一块磁铁,同性向吸异性相斥,我们出现就会让他自动远离。

秦丰找个地点坐下,同时提过一个水壶,吹了吹桌子上的灰,乐观道:“这没人给你倒水,要喝水自己弄。”

刚说完,一个中年汉子提着菜刀出来了。

中年汉子问道:“要吃点什么?”

秦丰装模作样:“有什么?”

中年男人:“招牌特色菜,乌龟田鼠汤。”

秦丰假装是第一次来:“还有其他的吗?”

中年男人:“还可以给你们炒两个小菜。”

李经理:“这样,你给我们炒个洋芋。”

秦丰说:“我们是游客,来旅游的,炒两个本地的特色菜。”

得,又变成游客了。

正在这时,秦丰停住了。

我紧张的问:“怎么了?”

秦丰摒住呼吸,道:“你听。”

店外一个老汉推着音响,音响唱到:

 

现在的年轻人啊

真是搞不懂啊

白天不起床啊

夜晚不睡觉啊

他们手拉手

原来是情侣啊

他们嘴亲嘴啊

都是同性恋啊

的确搞不懂啊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管一管啊

警察同志说

不得你也亲啊

这个怎么管

这个怎么管啊

年轻人的世界你不懂啊

他们把我们当老古董啊

可老子们年轻的时候啊

比你们还要神气啊

谁没年轻过啊

谁没年轻过啊

要是再年轻30年啊

老子我也要亲一亲啊

也要摸一摸啊。

 

秦丰说:“你听,唱你们90后呢。”

我说:“去你的。”

老汉推着音响进了餐馆,走到秦丰面前:“老板,一看你就是威风凛凛富气逼人,给十块钱吧,一路顺风,大富大贵,见多识广丰衣足食啊。”

这都什么话,老头估计把肚子里所有的四字词语都用上了。

“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要呢?”

“你长的像老板。”

多年以来秦丰第一次差点哭起来,被人叫做老板原来这么爽,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而老汉就这么伸手等着。

“我是助理,旁边戴帽子的那男的才是老板,李经理,搞鞋垫批发的。”

得,刚才的话被他听见了,我和夏邦国面面相觑。

“你长得比较像老板。”我还是说。

老汉围着我们饶了一圈又回到秦丰面前

秦丰极不情愿的从兜里摸出两个钢镚,极不情愿的说:“拿去吧。”

老汉接过钢镚,委屈的说:“你一点都不像老板。”说完又打开音响唱着歌走了。

秦丰说:“瞧瞧,现在两块钱连老头都打发不了。”

秦丰说:“吃吧,这炖饭吃完下一顿什么时候吃还不一定呢。”

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夕阳西下。

秦丰翻了翻锅里的田鼠:“步英才你多吃点田鼠。”

我心虚的说:“我尽量。”

秦丰坏笑着说:“不会吃野味哪儿行啊,你那可是云南人。”

我说:“我尽量。”

秦丰抢过我攥在手里的碗:“嗯,来,我舀给你。”

夏邦国在一旁坏笑。

秦丰又夺过夏邦国的碗:“你别笑,等着到了边境我带你们去傣族老乡家里吃油炸臭屁虫,蚂蚁蛋汤和竹虫。”

我说:“不——”

秦丰说:“好,就这样定了。”

秦丰还嫌不够,说:“你看,这只老鼠的手,胖乎乎的,多像人的。”

我听到这话,赶忙把肉吐了出来。

秦丰指着我:“吃啊快吃。”

我又把老鼠手塞进嘴里,像吃毒药一样的难受。

秦丰又说:“讲不定田鼠用这是手打过洞。”

我快吐了:“哥你能不能不说了。”

秦丰把一只田鼠腿夹给夏邦国:“来,李经理,你很操劳,吃只腿,提前预祝你的鞋垫事业蒸蒸日上。”

夏邦国一脸的生无可恋。

看着夏邦国把田鼠腿塞进嘴里,秦丰故意说说:“这只腿了不得,这只公田鼠曾经爱过另一只母田鼠,它用这只腿摸过母田鼠的脸,表达过它深情的爱意。”

夏邦国一副要死的表情:“秦哥,咱能不能光吃不叙述了。”

夏邦国又说:“我都吃不下了。”

 

第十一章


 

我们从ktv出来,在ktv对面,我看到一栋高大辉煌的建筑,建筑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金光闪闪,犹如一个云南版的人民大会堂,建筑大门口飘着一排五星红旗,门口立着一块十米多高的大理石,上写六个大字:寻南镇……

后面三字由于探照灯烂了,看不起清的什么,我拉过一个卖甘蔗的男人:“这什么地方啊,这么金碧辉煌高大雄伟。”

男人吐了一口吐沫:“我日他妈,你说能是什么地方。”

我说:“什么地方?”

男人说:“能他妈是什么地方。”

我说:“能是什么地方?”

男人说:“我日他妈的镇政府大楼。”

我说:“这也太夸张了吧,人民大会堂也不过如此,这样太铺张浪费了吧。”

男人说:“你去过人民大会堂?”

我说:“路过过。”

男人骂道:“我日他妈的铺张浪费?这栋政府大楼全是用意大利的进口大理石建造的,光你看到的探照灯就花了三千万。”

我说:“那你们生活应该都挺好的吧,日子过得很好。”

男人:“好他妈个x,我们这边政策不好,经济不行,很多人饭都吃不上。”

我没有多问,走回了酒店,和秦丰谈起这个事。

我说:“这里的镇政府大楼也太金碧辉煌了吧,比我们昆明市的省政府大楼还要恢弘还要高大,太夸张了。”

秦丰用腾讯视频看着一个“少女朋友圈卖色情视频,还定位在公安局”的视频新闻,头也不抬的说:“你要学会习惯,云南这种地方就是这样的。”

我说:“什么样?用纳税人的钱建几千万的办公大楼?这就没人管?纪委呢?”

秦丰冷笑一声,说:“管?怎么管,云南边境这些地方,别说古代的皇帝,就算是当今国家主席,也没有到过这些地方。”

我说:“那又怎么样。”

秦丰又点开一个“国外石油价格下降,国内石油上涨的新闻”,说:“怎么样?这么说吧,这里的镇长就是这里的皇帝,谁管啊?谁来边境管他们,高山密林,这里做官是最舒服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说:“相关部门不管?”

秦丰说:“哪有相关部门?所谓相关部门就是不查个个都是孔繁森,一查个个都是徐才厚。”说完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床边看着窗外抽起了烟。

我没吭气。

过了一会,秦丰说:“不该跟你说这些,你还年轻,以后你就慢慢知道很多事了,做一个中国人不容易。”

我问:“案子的事怎么样,今晚是休息吗还是等通知。”

秦丰说:“你们李经理已经去见线人了,等着吧。”

我没有多问,在边境抓毒贩就是这样的,你以为很精彩,其实很枯燥,你以为很激情,其实很枯燥,你以为很刺激,其实很枯燥,总之就是枯燥枯燥和枯燥。

我打开了电视,昆明电视台在放一个丈夫出轨妻子贪污婆婆约会老情人公公包养大学生的家庭剧,这部剧的最大特点是在短短十分钟的正片里,插播了五次男科医院治阳痿的广告,中间还有一个长相可爱的姑娘跳出来说,昆明樱花节开幕啦,小伙伴们快带着自己的家人来——昆明男科医院,专业治疗各种男性疾病,广告又跳了出来。

电视剧出现了没看几分钟,昆明电视台突然跳一个很非主流的广告,广告上是一个很非主流的男人,摆着挠头皮的造型,说龙总代言龙总代言卖疯了,卖疯了,昆明皮草节……

我厌恶的换了个台,一打开就是“高血压、心脏病、心痛”,接着是楼市开盘的广告,一个学者模样的人在电视上说,赶紧买房,这是你最后省钱的机会,因为昆明房价要涨,然后是昆明某小区停水三个月无任何部门解决的新闻,最后记者拨打了一通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你去找某某部门,最后记者忧心忡忡的说希望此事能尽快得到解决,因为老百姓们已经三个月没有水喝了……我索性关了电视。

在边境禁毒的日子,我突然很想念平凡的生活,在面对着平淡的生活时候,我却在想生活刺激一点该多好。

人就是他妈贱。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的着电话响了,电话里很急促:“开车来山谷酒店,叫秦哥带上枪。”

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要快。”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响,啪的一声电话就挂了。

秦丰说,操。

嗖的一下,我们冲出了房间,嗖的一下,我们开着车飞出了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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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月28日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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