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夫人)连载之五(十七至二十章)

长篇小说

一品夫人

文/南天

(本文是在真实历史背景下的艺朮创作,任何人不得冒充文中角色或后人,以此来无礼取闹!喜欢的可以点赞,不喜欢的可以不看谢谢!)



第十七章   苗医奇朮

吕老爷听到“瘴疫”二字,脸色骤变,慌恐不安地说:“天哪!这怎么办啊?”

管家低声问:“少奶奶呢?”

吕石说:“请郎中去了。”

那就好!”管家松了口气说:“她亲自出面,保准请到!”

吕石担心地说:“那郎中在哪?管用吗?”

管家满有把握地说:“我们出来谈吧——

在外厅里,管家张进向吕家父子说起了一段往事: 翏家还未出事之前,因为家里大大小小都是习武之人,跌打损伤,时有发生。于是,就专门请了一位专治骨伤科的郎中,姓谢,人们叫他谢郎中。翏家出事时,他也和张进等人一道逃出翏府,并一块来到豹子箐。

有一天,有一家丁去旁边的箐沟里采摘魔菇回来,半夜里病情发作,症状和吕老太一样,牙齿紧咬,面色发黑,浑身抖索,神志迷乱,而且发着高烧。谢郎中来看了,也说不清是什么病。但,谢郎中去好宝箐采药时,曾与苗神医的女儿苗普相识,便急忙向苗神医求助。苗神医到了一看就说,这叫瘴疫,是接触到箐沟里的瘴气引发的。并解释说,在森林茂盛的箐沟里,聚累了好多年的枯枝败叶,经雨水长期浸泡后,如果遇上天干,在极度闷热的环境中,就会发酵出一种无形的,带有香味的气体,这便是瘴气。瘴气被人体或牛羊吸入后,六个时辰后开始发作。如果不及时医治,三天后全身溃烂,气绝身亡。而且,因为是气体引发的病源,具有很高的传染性,好人与病人的近距离呼吸,都会被传染。所以,有这种病人的地方,首先要保持距离。三国时,诸葛亮在一次南征中,就因为个别士兵染上瘴气,结果形成瘴疫,导致成千上万的士兵惨痛死亡!

苗神医治好那家丁后,管家等人当然是万分感激。而谢郎中也常到苗神医家里走动,时常向她讨教些独门偏方之类。一来二去,竟和苗神医的女儿苗普好上了。也就在翏琪智擒吕石之前的前两年,谢郎中和苗普已经成婚,并生有儿女,所以谢郎中就没有随翏琪一并来苏家村。

听完管家的这番话后,吕家父子悬着的心,才渐渐放回原处。而吕石不无担忧地说:“从苏家村到豹子箐,一个单程就是五十多里,现去请人,还要再赶回来,那时间——

没事!”管家自信地说:“你没见过少奶奶骑马吗?她骑朮高得很,快着呢!倒是我们要做些准备了,把腌鱼的大缸抬出几口来,像砌炉子那样,用砖块支好,挑几担水在旁边,柴火要多准备一些……”

果然,在鸡叫头遍,东边的天刚翻鱼肚白时,翏琪和谢郎中赶到了。谢郎中察看了苏老太的病情后,只说了两个字:“还好!”接着便从药袋里取出几包细碎的药草,叫拿到厨房里煎熬。随后把一些杂七杂八的药草分放在几个大缸里,吩咐说:“可以点火烧水了。”

药汤煎好后,先让苏老太喝下一碗。而其他的凡是进过苏老太房间的人,也依次一人喝了一碗。待缸里的水温合适时,便让吕石和翏琪将苏老太抱进缸里。接着是吕老爷、吕石、翏琪、管家,各自进缸浸泡。

谢郎中解释说,先服下的药汤,从内部发力,可把毒气杀死,然后进缸加热,让杀死的毒气排出体外,再让汤里的药性进入体内。反复服药和浸泡后,便可无事。当然,其它人只是预防,只须浸泡一次,到晚饭时没有症状出现,便证明没有被传染。

晚饭时间,吕老爷等人并无症状出现,说明安然无恙。而已经大有好转的苏老太,在谢郎中的追问下,说出了这样一件事—— 

她说: 就是她们几个斋奶”,因为求雨未成,不仅脸面丢失,心里也很着急,又不好得再去“小黑龙”求雨,便几个人凑了点钱,偷偷来华亭寺想找岩栖禅师商量,说由寺里的和尚出面主持,由她们助念,合办一个诵经祈福法会。而岩栖禅师刚好外出,知客师经不起她们软磨硬泡,就同意了她们的请求。也就是在昨天,在华亭寺大殿里,她们诚心诚意地跪在佛祖脚下,念了几部经文后,才离开华亭寺的。从寺里出来经过徐家凹沟底时,天气又热又闷,而且口干舌燥,便在沟底里坐了大约半个时辰,还采摘了几片绿色的树叶含在嘴里……

谢郎中一听,便知道这瘴气来自徐家凹沟底。他想了想后,建议吕石写个告示牌,插到徐家凹沟底,说沟底有瘴气,过往行人切勿逗留。

吕石一口赞同。但此时天色已晚,说明天照办。便张罗大家吃晚饭。

在饭桌上,吕石向谢郎中敬了酒后,才饶有兴趣地问说:“谢郎中,你用的是些什么药啊?你看我母亲都能吃饭了,真是神奇!”

谢郎中谦虚地说:“这药是我丈母娘配的,我只知道其中最主要的一味叫鸡舌狗骨树。因为这树很奇特,叶子像鸡舌一样,细长细长的,呈尖角状; 而枝干却像狗骨一样,两头略粗中间偏细。据说当年的兰茂在卧云山采药时,便也中了瘴气,是被我丈母娘的先人给救治的。所以兰茂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鸡舌狗骨树。我走过好多地方,从未见过这种植物。说它是木本,但又长着籐子,说它是草本,又偏有枝干……”


次日清晨,吕石写好告示牌,前往徐家凹沟底,路过苏老拐家时,听到里面有锣鼓敲打声,一打听,说苏老拐的老婆被厉鬼缠身,请张道士来驱鬼逐妖。吕石一想,什么厉鬼缠身?估计和母亲一样,染上瘴气了。怎么办呢?进去告诉他们,这是瘴气,会引发瘴疫,他们信吗?就算相信了,可人家已经请了道士,会停下法事来请郎中吗?再往下一想,为了油房,码头的事,苏老拐处处算计吕家……这种事,不管也罢!

吕石插好告示牌后,又一想,不对!万一那几个斋奶”都染上瘴气,形成瘴疫,那住在苏家村里,还安全吗?按谢郎中的说法,一旦形成瘴疫,会一传十,十传百,周边的人都会被传染,那死去的人就无法估量……

想到这里,吕石自己都觉得害怕。于是他快步回家,向家里人说出了他的担忧。

管还是不管?救还是不救?要管要救,其实不难,难的只是下这个决心!

几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他,都觉得很为难。抛开过去的恩恩怨怨不说,就说当下,你主动去管去救,人家接受吗?就算接受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万一病情严重,医治无效,那人命关天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可反过来又一想,万一死了几人,导致瘴疫扩散,那苏家村就可能是无人村了……最后,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谢郎中。

救!”谢郎中最终下了决心:“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绝浮图。我们分头去做,做几手准备: 药不夠,有劳少奶奶再跑一趟。吕少爷去书写和张贴告示,告诉众人这是瘴气,会引发瘴疫,要注意隔离,任何人不要随意走动。老管家派人去寻找石灰粉,越多越好,石灰找来后,分头撒在村头路口,每个角落。我呢,坐在家里,请吕老爷做个中人,谁来请我医治都行,但要在契约上签字画押: 我只尽力抢救,但不打包票,是好是坏,一切由天来定夺!”

……


第十八章   拜师学医

在这场由“斋奶”们染上瘴气、险些酿成疫的抢救中,有两个人被深深地触动了。一个是事事紧抱苏老拐大腿、却险些害了老婆性命的张滑头。一个是被谢郎中的医德医朮所折服、对神奇医药产生浓厚兴趣的吕石。

张滑头在老婆得了“怪病”的下半夜,得知苏老拐的老婆也得了相同的“怪病”后,便一直泡在苏家,围着苏老拐的屁股转。他认为苏老拐手眼通天,人缘较广,办法也多。认定苏老拐一定会找人来医治他老婆,那么,自己就可以搭上顺风车,也将着请这人去医治自已的老婆。结果苏老拐认为这种“怪病”,是“厉鬼缠身”,请来的不是郎中,而是驱鬼逐妖的张道士。那他也只能随波逐流,认为是厉鬼缠身”。他满心期望的是:这张道士在苏老拐家做完法事后,就顺便请他到自己家里,也给老婆做场法事。

然而,从张仙殿请来的张道士,挥舞着桃木剑,在苏家上下比划了一个时辰,口念咒语、请各路诸神显灵,又用了一个时辰……也是到了中饭时间,这场法事才算做完。而苏老太未见明显好转,苏老拐便认为是“心不诚,神不灵”,让张道士从头再做一遍!

在此之前,张滑头的儿子张林,看着他娘实在痛苦,曾急冲冲地跑到苏家来找张滑头说,我娘怕不行了,催他快点回去。张滑头还吼了起来:我回去起个屁用!等着苏家做完——

这回听苏老拐说“从头再做一遍”,他算是彻底失望了。

当他无奈地退出苏家时,却发现村里的路面、墙角,洒满了石灰粉,刚要进自己家的院门,却被吕石挡住说:“张叔,你不能进去,谢郎中正在给张婶服药。你要进去,就先到我家场上服药、浸泡一一

我?我没病!服什么药?”张滑头说着就往里闯:什么郎中?我又没请他,管用吗?那是厉鬼缠身!”

爹!你听石哥的!没错!”张滑头的儿子张林,从后面赶来说: 我刚从他家服药、浸泡回来!郎中说,这是疫,会传染的!”

疫?”张滑头很是疑惑地说:不会吧?疫还能治好?”

能啊!石哥他娘巳经好多了!其它的几个婶娘己服下药了,和家里的人一起,一拔一拔地在吕家场上服药泡澡。”张林说着并一个劲地催着他爹:你赶快走啊!早点服了药、泡了澡,才能回家。这可是郎中说的!”

……

两天之后,苏老拐的婆娘苏老太,也就是山神庙的庙主、苏家村斋奶”的领头人,因拖延时间,无法抢救,已至气绝身亡。其惨痛之状,孰不忍睹。谢郎中为防止瘴疫扩散,说服苏老拐后,在苏老太的棺材里,撒了大量的石灰粉。并让苏家凡是接触过苏老太的人,也挨着来吕家场上服药泡澡后,经谢郎中观察,并无症状发生,此事便算是过去了。


而已经身染重病但却死里逃生的几位“斋奶”,还有各自家里的人,则纷纷跪倒在吕家门前,一是叩头感谢谢郎中的救命之恩,二是叩头感谢吕家的鼎力相助……

就在谢郎中与吕家依次道别、将要上马回家时,一向性格内向、优柔寡断的吕石,却卟通一声,跪倒在谢郎中脚下,作出了他认为是一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他语气坚定地说:“谢郎中——不!是师父!苍天在上,神灵明鉴,我吕石今日决意,拜谢郎中为师,并从此以父礼相待,请师父务毕收下徒儿!”

事情来得太突然,众人顿时怔住了,不知所措。

这,这从何说起?”谢郎中忙着去扶吕石,吕石却紧抱着谢郎中的双膝不放,坚定地说:“师父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突然而来的事情,让谢郎中不知是答应好?还是拒绝好?他求助地望望吕老爷,又望望翏琪,希望听听他们的意见。

吕老爷看着儿子神态坚定,估计难以劝解。何况学医,能治病救人,将来开个医馆,也不失为一条生计。便沉吟着说:“那,既然他诚心学医,就请谢郎中收下他吧。”

——翏琪则从另一个层面去想:这兵荒马乱的,除了杂七杂八的病痛外,吕家马帮、油房里的工匠们,都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有个自己的郎中,倒也很方便。但她担心吕石突然学医,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万一过不了多久,他又想着科举应试,那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最后什么也干不成吗?于是特意问说:“一旦拜师学医,就不可能有时间精力去做功课,那就等于放弃科考了。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吕石义无反顾地说:“古人说得好,读书人不为良相,必为良医。良相离我太远,我也不是那块料。但,学好医朮,做个良医,我自信有这个能力!”

那,谢老弟,你就收下他吧,好在都是一家人。” 管家张进见事己至此,便打了个圆场:“那就恭喜少爷有了个好师父,恭喜谢老弟有了个好徒弟!”

就在此时,张滑头在儿子张林的陪同下,赤裸上身,抱着一梱刺条,负荆清罪来了。他跪倒在吕家大门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说:“过去的种种事情,都是他自已错了,实在是愧对吕家。而吕家不计恩怨,紧要关头出手相救,实在是大恩大德。张家本该拿出一定的银两,来做酬谢,只是年初的一场洪水,让他白白丢失了四条船。接着又是干旱,草海都见底了,张家的船只,完全搁置在淤泥上,半年多来,无一文进账,所以空手道谢,惭愧万分!而对于谢郎中和吕家恩德,张家永世不忘……”

就在这一年,据史志所载:昆明因鼠疫横行,人口死亡三分之一!

……


第十九章   购置山场

放在平常,谁要说苏老拐没有钱,那就如同当面搧他耳光,当面刨他祖坟一样,他会和你拚命。可现在,他确实玩不转了。在初春的那场由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中,他苏家“后廊”的房子,被泥沙挤垮了七八间,埋死在里面的一老一少,分别是他的堂兄和堂孙。在普遍奉行“家大业大”的当时,叔伯弟兄可以分家,但只是各吃各的各睡各的而已。家族内的婚丧嫁娶起房建屋,和苏家所有土地山场的经营一样,仍是掌握在苏家的族长,也是当家人的苏老拐手中。正因为如此,如何安葬这一老一少,如何修复那七八间房屋,便成了苏老拐这个当家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已是动用了苏家现有的全部银两,算是把那一老一少的丧事给办了。而修复那七八间房屋的费用,则采用拖欠款项年底算清的办法,勉强应付过去。谁料到洪灾过后,竟是干旱,这就等于是小春颗粒无收,大春也无收颗粒。所欠的修房款项尚无着落,苏老太又偏偏殁了。

这丧事非但要办,而且还要办得风光一些。一来要顾全苏家的面子,二来要防止苏老太的娘家人前来“闹丧”。可拿什么来办?有钱当差容易,无钱当皇帝也难!苏老拐大致算了一下,请风水先生勘探墓地请八大老爹抬棺材请吹鼓手鸣锣开道请和尚做超度法会请石匠雕刻墓碑,仅这几大项,起码也得五六十两银子。而撕扯孝布布置灵堂宴请街坊,也同样需要五六十两。那就是说,没个百十两银子,这事就办不下来。

放在平常,或许还能向杨张两家借钱点钱,应应急,那怕付点利息也行。可现在,各家都有难处,都有了一口回绝的理由。苏老拐一咬牙:“只有卖地!” 可这火急火燎地巴着卖地,又能卖给谁呢?价钱肯定比平常低得多!无奈,苏老拐只得让管事苏起,挨着把吕老爷杨老爷张老爷一并请到家里。

因为事情太急,苏老太也不能再停放在堂屋里了;苏老拐不得不放下以往的架子,也不拐弯了。而是向他们拱了拱手说:“三位贤弟,见笑了!家门不幸,遭此接连横祸。内人病故,急于出殡。可我手上一时紧张,唯有出让土地,以应此事。各位看中苏家的那块水田,或者旱地,给个价来,也算是帮我一把!”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都没吭气。

苏老拐“唉”地叹了一气,自语道:“我苏家的田地,真的不值钱啊?”

杨老爷抱了抱拳:“苏老大,你也知道,我原先是有点积蓄,去年都投在酒房和猪场上了,可如今,猪也跑了,酒房和豆腐房,收不到苞谷黄豆,都没法开张。一家人吃饭都难,那有钱来买田买地?”

那是!”张老爷也随即说:“你看我船丢了四艘不说,从正月初三到如今,连半文钱都没见着。难啊!”

见杨张二人先后表态,吕老爷想了想说: “苏老爷,按说这乡里乡亲的,谁家有事,互相拉扯一把,也是应该的。只是这田地的事,我得回去思量思量!”

……

吕老爷回家把管家翏琪喊拢后说:“事情就这样,你们说说看,我们是要水田还是旱地?”

管家思忖着说:“此时买他的田地,价格肯定要压低才行。至于水田还是旱地?得看位置在那?”

阿爸,张叔,依我说,水田旱地都不要。”翏琪胸有成竹地说:“买他的田地,不多不少的,我们还要耕种才行。不如买他西山背面的山场。那些山场,去年为买油房的烧柴,我去看过,树木比较多,材质也比较好,大多是松树柏树,很适合用来做梁做柱。我们买下那片山场,既解决了明年油房的烧柴,也为日后修建吕家的房子准备了木料。”

好啊!”管家一拍脑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步?”

是啊!”吕老爷也很赞同:“单独买木料,那是很贵的。而且油房的烧柴,总不能年年去买。而有了自己的山场,那就什么都好办了。那,我去和苏老拐交涉——

阿爸!”翏琪拦住说:“这事让张叔去办比较好。张叔去办,在价格上有伸缩的余地。谈不拢,他可以说做不了主,要请示老爷,我们不就等于有了回旋的余地!”

——管家笑说:“我就成了越俎代疱?”

不对!”翏琪也笑说:“不是越俎代疱,是冲锋陷阵!我阿爸是什么?是老帅!你看人家的象棋怎么下?车马象士卒,可以随时调动,而老帅却不可轻易妄动,这才是对弈的高手。”

哦!”吕老爷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比来比去,比成下棋了?那好!我们就与苏老拐下一盘!”

……

1856年,对于苏家村人的这四姓人家、百多口人来说,的确是苦难深重的一年。因上半年持续暴雨形成的洪灾是过去了,因下半年持续干旱造成的颗粒无收也过去了,因斋奶”们染上气,险些酿灾难的瘴疫,也算是过去了; 但,多数人在上述灾难未过去之前,所承受的压力和来自内心的恐惧,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还好!英国海军挑起的第二次鸦片战争,没有打到云南; 太平天国互相残杀的“天京事变”,也没影响到云南; 杜文秀的回民起义军,没有向昆明进军; 李文学的彝家兵马,也未进攻到昆明……不然,再加上一点兵荒马乱,那绝对会有相当的一部份人为之崩溃!


第二十章  无理摊派

自吕家以400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苏家在西山背后的那片山场,并正式命名为“吕家山”后,吕老爷和管家心里是怎么乐的,一般人看不出来,而翏琪则显得异常的兴奋。家里若无大事时,她便以“巡山”为由,独自挎上火药枪,骑着大白马,穿过西山垭口,在那片属于自己的树林里,悠然地溜达半天。偶尔还会躺在厚厚的干松毛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是啊!无山不成彝。尽管她从小生在官府而并非彝家,但,彝族人以山为家的天性,却像无形的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血脉里。过去,事不由人,也曾藏匿闹市,也曾隐居深山,东躲西藏,像浮萍一样,根无定所,无所寄托。现在,不管怎么说,毕竟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山场,有了自己的土地和天空。天上的蓝天白云,地上的树木花草,箐沟里的山泉小溪,包括偶尔出现的松鼠和野兔,都已经实实在在地属于自己了。而这片山场,将是她拓展吕家产业,实现人生愿望的一大支点。她不止一次地计划着: 那些柏树可以做柱子那些松树可以做屋梁那些香樟可以做傢俱那些栗树可以做油桩……想到这些,她能不异常兴奋吗?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身世,她仍是感到十分地悲哀!她常想,父亲若不参加武科应试,就不可能进入那可怕的官场。而不进入官场,就不可能招来“满门抄斩”的横祸。如果不是这样,父亲仍然可以拥有自己的山寨,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而自己也不稀罕做什么官家小姐,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彝家姑娘,那该多好……

后来,虽说在张叔刘婶百般呵护下,一帮家丁也忠心不二。可大家呢,既可以说是为了情义二字,也可说是因为那“殊连九族”的酷律,使得大家不得不抱成一团。而其中经历的风霜雪雨,共同经过的艰难困苦,却始终难以忘怀……

如今,嫁到吕家,既为人妻,也为人母,虽然也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但,公公还算开明,婆婆不管闲事,那憨厚老实,涉世不深的吕石,做丈夫可以,做助手不行。要想挣下一份家产,让儿子通过科考进入官场,有了一定的实权之后,才有可能扳倒仇家,洗刷翏家的不白之冤,才能告慰父母于九泉之下。而这一切,都只能借助吕家现有的基础,在张叔的帮助下,自己加倍的努力,才有可能变成现实……

这天,她从山上回来,顺手打了两只山鸡,还想着让厨房好好地弄点野味,给公公尝尝。结果吕老爷并不在家,一问管家才知道,是被苏老拐叫去“议事”了

就在翏琪和管家等着吕老爷回来,一块品尝野味时,苏老拐和吕张三姓当家人的“议事”,差不多到了拍桌子、打板凳的地步。

一开始,苏老拐煞有介事地讲了个笑话说: 他前天去高峣乡公所开会,王乡长说,昆明县衙新到一位由京城派来的年轻知县,刚一上任,就想核实昆明的洪灾、旱灾和各村交粮纳税的事。各乡乡长倒也如实地上报了灾情,请求减免两年的粮税。轮到太平乡的彝族乡长上堂时,只见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向知县大人弯腰行礼,结果刚一弯腰,就放了一个很响的臭屁,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知县脸上十分不悦,斥责道:“你都吃些什么?这屁又响又臭?”他操着一口纯正倮倮腔说:“回大人,小人住的是墙通顶漏,吃的是歪瓜裂豆,肚脐伤风,屁股咳嗽!”话未说完,又放了一屁。

罢了罢了!”知县大人不耐烦地说:“快呈报灾情!”他清了清嗓门,仍用他的倮倮腔一板正经地说:“禹贡九村,桃箐两村,平中三村,始甸四村,知山旁村……

其实,他说的只是村名,还没说到具体的灾情。可在听不懂倮倮腔的知县耳里,就成了“一共九村,逃去两村,病重三村,死掉四村,只剩半村……

鬼使神差,说到“知山旁村……时,他又放了一屁。知县大人连忙挥手:“免了免了!下去吧。下一个——

笑话讲完后,苏老拐拿起一张公文扬了扬说:“这是县府下的指令,大意说,鉴于今年的洪水与干旱,造成农田荒废、颗粒无收的教训,责令各村各寨,凡有山沟谷箐者,须筑坝围堰,收聚雨水,以确保来年之春耕……”

苏老拐很优雅地抿了口茶后,才讲述了他的想法: 即在村后山神庙以下的箐沟里,也就是青龙山、白虎箐两股山泉的汇聚处,修筑一道金包银(两面垒石、中间夾土) 的坝埂,便可聚攒雨水和山泉水。坝埂上设一道闸门,平常只放一小股水下来,能保住众人的煮饭洗菜用水便可。而到了春耕季节,则根据农田需要,再开闸放水。

此言一出,扬老爷首先反对。他说:“雨水和泉水混为一塘,那可不行!我烤酒做豆腐,只能用山泉水。混着雨水,品质不过关,那怎么行呢?我不同意!”

苏老拐并不示弱。他用眼角描了描吕老爷和张老爷后,轻描淡写地说: “不能因为你一家的作坊用水,影响到众人的农田用水,是不是?你不同意,就可以不照办吗?县上责怪下来,是你顶着还是我顶着?下一个话题: 按以往有钱出钱,无钱出工的惯例,按十文抵一工,一工抵十分的规矩,你们几位看看,是出钱?还是出工?我好统筹安排。”

——吕老爷有点沉不住气了,他不由地问说:“钱也好,工也罢,问题是怎么个摊派法?”

那还用说?”苏老拐语气肯定地说:“当然是按照村里的现有人口摊派!”

这个,是不是太冤枉了?”吕老爷申辩说:“若论人口,我家人口是不少,但却没有半分农田。原先给你家买的那三亩田,已经建了油房。现在我既无半分农田,怎么去承担农田用水的费用?”

就是!就是!”以往最喜欢给苏老拐作应声虫的张滑头,从老婆得病治病的整个事件中,认清苏老拐的人品后,便也决定,要疏远苏家而亲近吕家。本来他也不想说话,直想静观其变。但,吕老爷已经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人是不少,但却无田”之后,他由衷地站在吕老爷一边:“吕老爷说的是!我们既无农田,怎么去承担农田用水的费用?”

好啊!”苏老拐颇有底气地说:“是你们当乡约?还是我当乡约?你们,两人想撇清,一人要跳左脚舞,行!不勉强!但,我要告诉你们:从公的方面讲,我执行的是县府的指令,是为苏家村所有人着想。从私的方面讲,山神庙两边的箐沟,也就是那两股山泉水,都是从在我苏家的地皮上流过的,也就是说,流到山脚下,流到村子里,它们都属于我苏家的水。你们在这个事上与我作对,还给想喝这山泉水呢?”

苏老拐此言一出,吕张三位老爷,都无言以对。凭心而论,居住在西山脚下,不喝山泉水,难道去喝滇池水吗?就算滇池水也能喝,质地口感,是一回事吗?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地头蛇,就是地头蛇!像摆在庙里的山神土地一样,即便是泥巴做的,它也有着独特的地位和权力!

而所谓的“议事”,则已然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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