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逆子 · 十四


赵媛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抖了抖枕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颗脑袋:“醒醒,你谁啊。”

陈鸿云离床很近,他站起来,困乏的揉揉眼睛。

赵媛迅速的想了一遍昨天的事,自己进了酒馆,越喝越难过,一个从来不喝酒的姑娘,能喝多少酒呢,没喝几杯赵媛便迷迷糊糊什么也不记得了。

陈鸿云说:“你可算醒了,还记得昨晚的事么?”

赵媛只觉得恶心难受,头疼,她扶着头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一阵干呕。

赵媛问:“陈鸿云,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赵媛打量着精疲力尽的陈鸿云。

陈鸿云赶忙递上一杯热水:“你昨晚酒喝多了,现在看来也是,酒喝多了容易头疼,不过没事,你坐起来先缓一缓,我已经给你点了皮蛋瘦肉粥。”

赵媛不看陈鸿云:“我问你话话,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陈鸿云半生气半玩笑的说:“不谢谢我也就算了,还生气呢?”

赵媛说:“我凭什么要谢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鸿云赶忙解释:“昨晚我在家,后来你就打电话过来了,你说你好像喝多了,我到酒馆一看,你不是好像喝多了,是你的确喝多了。”

“你接的我?”赵媛问。

“是啊,昨晚你吐了我一身,还吐在司机车上。”

赵媛捂着心口反胃:“真的假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陈鸿云乐了;“你哪儿记得,我到的时候你都断片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的。”

“你之前讲过。”

赵媛说:“我们这是女生宿,从来不带男生进来的,也不知道我的舍友会怎么想我,谢谢你了,你快点回去吧。”

陈鸿云没有走开,而是看着赵媛,他看着赵媛呆滞的眼神。

陈鸿云说:“赵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能和我说说吗?”

赵媛说:“昨晚赔了出租车师傅多少钱,我给你,我没事,你快点走吧。”

陈鸿云看着赵媛,心疼起来:“钱是小事,你就不能喝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时,万一我能和你出主意呢。”

赵媛说:“我真的很谢谢你,但有些事不方便和你说,只能我自己一个人承受。”

陈鸿云走到赵媛身旁,一把搂住赵媛,他把赵媛抱在怀里。

赵媛没有推开,哭的撕心裂肺。

女人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坠入爱河的时候,赵媛不记得自己是多久没有被拥抱过了,陈鸿云的拥抱给了赵媛重新坚强起来的勇气,燃起了她心中小小的火苗,这个火苗的名字叫做——爱。

赵媛心中仅存的爱,仅存的温暖,在缺失亲情,缺失支持和帮助的时候,这一个拥抱给了赵媛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一年后,他们同居了。

陈鸿云说:“如果你没有家人,那我就做你的家人。”

赵媛说:“谢谢你。”

生活重新散发出它该有的色彩,她和陈鸿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买菜,一起做饭,陈鸿云给她讲笑话把赵媛逗得哈哈大笑,赵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同时她也忧伤的想,自己每靠近家庭一步就会遍体鳞伤,自己一旦远离家庭就会幸福快乐。

看着陈鸿云在厨房给自己做晚饭的样子,赵媛想,自己这样算违背母亲和赵学民的初衷吗?但回农村又能怎么样呢?找一个和自己谈不上话的男人过一生?在农村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再地里刨食?

没有人帮赵媛考虑未来,她只有按照自己想象的最好的样子往前走,就像她觉得,也许不结婚就和陈鸿云同居是不对的,但同居了又能怎么样呢?反正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一个人吃饭。

陈鸿云很会照顾人,这点是公司里的人公认的,陈鸿云会给赵媛做好便当带到公司里,会在赵媛来例假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深夜跑去药店买止疼药,更会细心的把赵媛买的首饰找一个小盒子收起来;赵媛买的首饰不贵,都是一些便宜的耳坠和项链,她在服装搭配这方面很有天赋.

不久前,一个女客户小声向赵媛打听她耳朵上的耳坠是哪儿买的,赵媛大大方方的告诉人家说十块钱在精品店挑的。

女客户也笑了:“小姑娘,你可真实在哦,我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这样吧,我们交个朋友,忘年交,我姓李,叫李姌月,你叫我李姐吧。”

赵媛愉快的答应了。

李姐手下经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印刷厂,手下有二十几个人,由于需求大,李姐成了赵媛公司不大不小的顾客,赵媛待人真诚,每次印刷厂的POS坏了,赵媛都会第一时间亲自赶过去处理,这一来二。两人真成了忘年之交,李姐欣赏赵媛的认真负责,于是邀约赵媛到家里做客,赵媛本想推辞过去,但在李姐的再三要求下,赵媛推辞不过也就应了下来。

李姐说:“你一定要到家里来,我老公特别想见见那,我和他提过你几次,他是大学教授,在学校教书,当初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所有对你很感兴趣,很想见见你。”

此时的赵媛,雄心壮志,既然爱情有了着落,又把家庭的负重抛到一边,工作上可以说投入了十二万分的精力,她肯吃苦学的又快,不到五年时间已经做到销售组的主管,也在这时,他和陈鸿云的感情开始微妙起来。

本来,陈鸿云在公司倒也混得下去,那是因为赵媛和他的距离不大,但随着时间的变化,赵媛已经是销售组的主管,陈鸿云在公司里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陈鸿云抱怨几句,忍受不了大家的眼光,随后从公司辞职了,在一家计算机公司上班,赵媛也没多想。

这天按照约定,赵媛来到了李姐家。

赵媛一进门就惊得说不出话来,李姐家可真豪华,这是赵媛踏进李姐家第一脚想到的,大理石的地板,玛瑙的吊灯,楠木的桌子,张大千的字画,齐白石的花鸟,赵媛想,要是自己几年前进到这样的屋子,估计话都不会说了。

赵媛一进门,李姐高兴的招呼的赵媛坐下,同时给赵媛沏了一杯古树茶,说:“先喝着茶,我老公在做饭呢,”同时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不会做饭的,在家都是我家老陈做饭,收拾屋子洗衣做饭都是他的事,我就整天各省乱跑,也没时间管家里。”

赵媛抿了一口茶:“这茶真香。”

李姐说:“这茶是前几天开茶庄的老板送我的,你喜喜欢一会带一点回去尝尝。”

赵媛连忙摆手:“李姐,这不行,我才到你家就拿你的茶叶,这太不合规矩了。”

李姐笑了:“小赵你太幽默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不要太拘束。”

赵媛说:“这年头会做饭的男人太少了,我看陈叔叔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他啊,他马马虎虎,我们那个时候找对象就是奔着过日子去的,但是那时我是城市户口,他农村的,本来两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但后来老陈用一首诗就把我给骗了。”

“我陈叔叔还会写诗?”赵媛问。

“他那些东西我也不懂,整天在学校里和他的学生们舞文弄墨,他写过好几本书呢,让我读我也读不下去。”

正说着,打厨房出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精神抖擞,两鬓灰白,戴着眼镜,先对赵媛点了点头,随即说:“亲爱的,帮忙抬个菜,可以吃饭了。”

李姐:“你看,还挺快,就可以吃饭了,那我们边吃边聊。”

赵媛赶忙站起来去厨房搭把手,帮着抬菜。

三人依次落座,围坐在饭桌前。

男人笑逐颜开,拿出橙汁,没有忙着介绍自己,却先道歉:“不好意思,方才忙着体验厨房乐趣,没有招呼好,小赵你是喝橙汁还是喝啤酒?”

赵媛赶忙站起来:“叔叔阿姨给我来倒吧,我喝什么都行。”

李姐看了男人一眼:“你这个老头真是的,人家小赵不会喝酒的,你都拿出橙汁了还问人家喝不喝啤酒,真是书生气。”

男人把橙汁放下:“你瞧我这脑子,你李阿姨说的对,我这个问题的太书生气了,你们坐着,我去拿啤酒。”

赵媛赶忙说:“不用了不用,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

李姐做了个鬼脸:“老陈你这个人,人家小赵都叫我李姐了,在你个大教授眼里就变成了李阿姨了,你看,小赵,找男朋友千万不能找这样的,不会哄女人。”

赵媛被逗乐了,噗嗤一笑。

男人严谨道:“实事求是嘛,来吃饭。”

李姐说:“你看你,人家小赵都不知道你的叫什么姓什么呢。”

男人也乐了:“你瞧我这脑子,装的都是什么,小赵你好,我姓陈,陈子华,子不语的子,华山论剑的华,是一个教书匠,在师范大学历史系教书,欢迎你倒我家做客。”

赵媛:“陈叔叔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陈子华说:“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李姐:“老陈,你又把气愤搞僵了,小赵,你是不知道,你陈叔叔经常把饭局的气氛搞的很僵,比如有一次我跟你讲,我不是带着你陈叔叔去一个饭局,饭局上你陈叔叔非要给人家念自己写的宋词,”

“打断一下,那叫诗词。”陈子华说。

“反正他站起来声情并茂的念完自己写的诗词,饭局都安静了,人家眼巴巴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叫弘扬传统文化,我这是给他们免费上课。”陈子华说。

李姐说:“你说他那些诗词有几个人懂啊?”

赵媛说:“诗词能欣赏的人应该很少,能写词肯定需要丰富的文化底蕴。”

“你看,人小赵说的比你好多了。”陈子华说。

三人一边说一边吃饭,赵媛心里暖的不行。

在她眼里,这样的场景多像一个三口之家啊,一个睿智的父亲,一个幽默的母亲,还有一个幸福的孩子,赵媛回想起来自己一家人吃饭,越努力想母亲的样子就越模糊,她许久没有感受到家的温暖是什么样了,就算就过年,家里也难有欢声笑语,往往是,除夕赵宇嚷嚷着放完礼花,看完联欢晚会,吃上一盘清脆爽口的炸吹肝,父亲赵学民便早早睡了,只留下赵媛赵宇姐妹俩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家里的气氛少了母亲很是寂寥。

李姐夹了一块猪蹄给赵媛:“来,小赵,尝尝你陈老师的拿手菜,黄豆闷猪蹄,这道菜难做,黄豆先要泡一晚上,猪蹄在高压锅上闷二十分钟,你李老师听说你要来,今天的猪蹄是用砂锅煮的,用了两个多小时,只有他有那个耐心,一边在砂锅旁一边读他的《资治通鉴》。”

陈子华谦虚的纠正爱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罢了。”

赵媛高兴的接受了,她伸过碗:“谢谢叔叔阿姨。”

陈子华被赵媛这样的叫法逗得乐不可支,说:“都说遍读诗书方见才华,小赵你这么会说话,一定读了很多书吧,什么大学毕业的,家风一定很好。”

赵媛面露惭愧:“其实不瞒叔叔阿姨,我高中就退学了,我爸爸是农村一个普通的农民。”

李姐哎呦一声,十分震惊,看着赵媛:“哎呦,是吗,真想不到,那你几岁了?为什么不读书了。”

“今年23岁。”赵媛把自己如何退学如何工作的事讲了一遍。

李姐叹了口气:“你和我女儿一般大,人生却如此不同,想不到你还吃过这么多苦,老陈你说是吧”

陈子华沉默片刻,仿佛回想起许多过往,许久才说:“你懂什么,你没有在农村呆过,农村孩子都是很久就当家了。”

赵媛平静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多吃些苦罢了,我现在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

陈子华说:“年轻的时候,一要读书,二要拼搏,这是永远不会变的真理,只是我想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在读书?”

李姐说:“老陈,吃着饭呢,你又这么严肃。”

赵媛说:“我考了成人高考,在读金融学。”

“好。这就是我要的答案,敬你一杯。”陈子华举起酒杯。

赵媛被突如其来的叫好搞的一头雾水,说:“叔叔为什么要敬我一杯。”

陈子华说:“都说寒门再难出贵子,这句话在你身上并不适用,事实证明,只要一个人肯努力,无论是不是寒门,都会有自己的收获。”

李姐鼓掌:“老陈你说的对,给你鼓掌。”

赵媛说:“我应该是寒门逆子。”

陈子华问:“为何有此一说?你给我讲讲是为什么?”

赵媛说:“我不愿认命,也不愿听父亲的安排,逆流而上,忤逆父亲的安排,只能算寒门逆子。”

陈子华说:“说的好,你看我们的国家,解放初期一穷二白,可我们不认命,我们不认输,我们解放思想,我们搞改革开放,才有了今天的一切,这些道理放在你身上也同样适用,人活在世,就是要不认命,不服输,改变自己,改变国家。”

李姐再次鼓掌:“老陈说得真好。”

赵媛说:“可我发现一个问题,一直困扰我。”

“说来听听。”陈子华说。

“每当我有了目标,完成目标以后,我又找不到目标了,比如现在,虽然工作上我还说得过去,也圆了自己的大学梦,但我又突然失去目标了,我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李姐:“老陈你给说说,指点一下小赵。”

陈子华问:“小赵,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退学之前,我想的是吃饱饭,后来吃饱饭了,我又想,我像那些工作上有建树的姑娘一样,有自己的事业上的目标,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可现在,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不对,你没有看清你自己,你在想想,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思考再三,赵媛抬起头,说:“我想成为一个强大的人,既不依靠男人也不依靠谁,就靠我自己。”

陈子华突然发出笑声:“你这个想法怎么跟你李阿姨是一样的。”

李姐也大笑起来:“的确跟我一样,好样的小赵,精神可嘉,值得表扬。”

陈子华话题一转:“那你就要在方方面面改变自己,这会比你之前更痛苦,但是,一旦你突破自己,你将往前再迈一大步。”

赵媛诧异的说不出话来。

陈子华说:“第一,学你没有学过的东西,第二,认识你未曾认识的人,第三,做你没有做过的事。”

李姐给陈子华使了个眼色:“哎哎哎,别忙着说了,饭菜都冷了,快吃饭。”

赵媛眼前一亮。

陈子华说:“这样吧,我们发一张课表给你,但凡你有时间,都可以来大学听我讲课,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老师,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李姐在一旁补充:“小赵,我家老陈轻易不收徒弟的,他是看上你这块可以打磨的玉石了。”

能做一个大学教授的学生,赵媛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站起来喊了一声陈老师。

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就像家宴一样。

赵媛走后,李姌月转向抱着古籍在灯下研读的陈子华:“我说这个小姑娘不错吧。”

陈子华拿下眼镜:“的确是个好苗子,要是当初她继续读书,说不定能为国家培养一个栋梁之才,不过,为时不晚,她现在也是我的学生了,她的年纪,也就23岁,这样一来,我就不止只有蒋俊楚这么一个最优秀的学生了。

说到这,李姌月插了一嘴,说:“你的高徒蒋俊楚在麻省理工也该学成归国了吧。

陈子华说:“他和小赵一样,都出身寒门,不同的是,蒋俊楚时运比小赵好,有你这个师母赞助学业,才有他后来的去美国攻读软件工程学。

李姌月说:“他不会不回国吧?”

陈子华把书一摔:“他敢!国家培养他这么多年,不是让他给帝国主义服务的,前天我刚接到电话,他下个月回国,我是不会看错人的。”

李姌月说:“老陈,我相信你是不会看错人的。”

说着,李姌月拍了拍陈子华的肩膀:“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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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ihu 7 0

棒棒哒!

07月30日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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