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观 第六十四章 愈合伤口

我看过去,花圃里走过两个人,一个刚才的侍卫,后面跟着谛听!我站起来走两步迎上去,“这是怎么了?赤团华呢?”

“在这儿,我大意了。”谛听从袍袖里拿出一个花盆,里面一棵枯萎的彼岸花。

“怎么回事?”我吃惊地问。

“这就是赤团华,一盏茶前还和我说笑,没大碍。可是你的侍卫过去叫不开门,让我去看看,成这样了。”谛听把花盆递给我,“瞧瞧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可以试试,”春铃出现在我们面前,端着个小银盘,里边一颗药丸、一只小银瓶、一只小银碗、一只银勺、一根银针,“用瓶里的水化开药丸,还请小掌铃人刺破手指,要滴血做药引子,方可成药。”

“你把药化开,针给我。”我拿起针就要刺。

“等等,你是个大活人,在这里流血是大忌,再怎么说得了不起,你也是个大活人。”毕方鸟拦下我说。

“素惢,你的龙鳞,”谛听提醒我,“那个东西能把三界避开。”

我拿出龙鳞,闭上眼想着它化出光球,把我们罩住。再睁开眼时,花厅笼罩在一个温和的球体里,半透明的样子,像极了我的硅胶墙。我拿起针,刺破手指,把血滴进乘药的小碗里,春铃立刻用药封住我的伤口,它立刻就愈合了。见伤口愈合,她把碗递给我。我把药丸放进去,在滴几滴小银瓶里水进去,很快药丸化开,小碗里的水变成淡淡蓝色的液体,带着一丝清甜味儿。

“小掌铃人,只要将药水浇在花盆里就好。”春铃对我说。

我小心地把药水浇在桌上的花盆里,不一会儿,横倒在盆里的花枝立起来,渐渐变绿,枝头光秃秃的花萼上长出红色的花瓣,渐渐长大,在我们面前绽放。

谛听松了一口气,“也算回来了,这可又是第一位,在‘虚无之剑’下活下来的东西。”

“它可是在素惢来之前,唯一可以走进虚无的精灵,自然有它的造化,”毕方鸟仔细看着逐渐盛开的花说。

“能不能回到从前的样子?”谛听问一旁的春铃。

“更胜,小掌铃人的血可是了不得。”春铃指着远处的一座楼,“我们把小掌铃人那天吐出来的血收起来,浇在剑阁下的蔷薇花下,你瞧,长成什么了?现在谁想要上去那可是难了。”

我们抬头望去,剑阁下环绕着盛开的蔷薇,看上去甚是壮观。

“这下谁想找可不费力了。”毕方鸟看着剑阁说。

“谁都看得见,就是上不去。”谛听笑起来,“真是。”

“怎么?”毕方鸟问。

“花是那两个童子送来的?”谛听问。

“是。”春铃答道。

“花花草草能在这里长成这样真没想到。”赤团华的声音在我们后边响起,他的声音真好听。

我回头看着他,看起来还有些疲倦,但是大体还周全,真好。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只剑会和我成一体。”我对他说。

“我也没看出来,”它微微一笑,“那天在碑堂我就该知道的。”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它。

“还好,谁把我的老巢都搬到这儿了?”它看看那只桌上的花盆问,“真是失礼,床都搬到这儿来!”

“我再帮你搬回去,”谛听笑起来,“不敢把你拨起来啊。”

“还有你不敢的事?” 毕方鸟看它一眼,“怎么样?还是和我们一起好玩吧?瞧瞧你这身衣服。”

“各尽其责吧,”谛听看看自己的袍子,“就是狰,可惜了那身衣服,还以为你们一起来呢。”

“各位神使,小掌铃人需得在这里养养再出去,如有空,还请堂上看茶。”夏铃走过来说。

“真是,只顾着说话,别站着了,里边说话,毕方鸟你该干嘛干嘛去。素惢刺破指端,你可得有话说了。”谛听笑嘻嘻的。

“就说我自己弄的,我愿意。”奇怪,我有些迷糊起来,听它们的对话有些离三不着两的。

“果然,不能伤着,难怪碑堂给那么厉害的东西。”毕方鸟看着我说,“可惜还被你还回去了。”

“各位自便,毕姐姐有劳待客。我带小掌铃人进去休息。”春铃端着茶走进来说。

我也确实觉得很累,就站起来和它们道别。

“素惢,抱歉我修为不够,让你刺破手指。”赤团华站起来对我作揖,“还是要多谢你……”

“让素惢去吧,谁又有抵得住‘虚无之剑’的修为!让你活着,就是碑堂的意思,好陪素惢走这一遭。”谛听打断它,“让她去睡一会儿就是最好的。”

我已经半梦半醒,心里却明明白白地看见,园里的花草正在从睡梦中醒来,正在变得真实存在。这玲珑观里有某种力量正在悄悄醒来,似乎能感知人世间的四季轮回。多奇怪,这可是忘川之滨,三界交汇的无主之地。

“素惢,你在想什么呢?”我在自己的迷惑中不知所以,听见婆婆温和的声音。

“我?婆婆,这几天的事情我不明白,大概,我永远也不明白。”我看不见她,四处张望,才发现自己困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

“说说看,把你最不明白的说出来,惢。”婆婆从牛奶一样的雾中走出来,她看上去就是三四十岁的样子,端庄稳重。她和平日里不一样,但是,她是婆婆。

“妈妈要我好好活下去,可是她自己在那边活的那么苦,那么难。为什么还要我好好活下去?”我在浓雾中坐下来,“我活的好像比她容易,可是,我还觉得无穷无尽的不安,婆婆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还在那里流连?”

婆婆走过来也在我身边坐下,“惢的妈妈,因为有惢,相信能给惢更好的生活,可以好好爱你,所以她过得苦,却也有勇气过下去。不光自己有勇气活下去,还有勇气去帮别人活下去。惢的妈妈很勇敢,很善良,所以希望惢在她活过的世界里,也勇敢的、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有更好的世界,能到那个世界去呢?还要不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她的话,别人也这么说,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看到的世界。

“素惢怎么知道有更好的世界呢?什么是更好的世界呢?”婆婆微微一笑,“我们惢,刚开始明白了呢。”

我仔细想想,也是,我走过的几个世界,各有各的景色,也各有各的麻烦。也许还有我不明白,没看见的麻烦,不然也不会有像无支祁、狰、毕方鸟这样的神兽吧?

“我不知道,我想如果可以安安稳稳的、讲道理的、公平的、和和气气的大概就是好的世界了。”我看着婆婆,“我在玲珑观的世界。”

“惢喜欢玲珑观,真好,可是,你知道玲珑观为什么存在吗?”婆婆拍拍我的手背笑着问。

“人间的玲珑观管人间祭祀,三界交汇之地的玲珑观封存上古的神器、法器,虚无之境的玲珑观是上古之神的安养之地。”我细细数着我知道的事情。

婆婆笑起来,“这些是怎么来的呢?”

我一下子被问住了,看着她,怎么她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混沌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我机械地复述着我知道点点滴滴。

“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人、共工触怒不周山、后羿射日……”婆婆笑着,“可是为什么?”

我彻底败下来,这些我是没有她知道得多的。但是,她却在问为什么?多奇怪!

“我不知道,婆婆,我只是想不明白,本来可以简单地过日子,为什么要过的血淋淋的?比如我妈妈,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她的爸爸妈妈也像我妈妈,哪怕只是一点点像,她的兄弟们只要有一点点她的能干,日子都会很容易的吧?我妈妈也不会死的那么早。”我在浓雾里抬起手来,迷雾中只见我的五个指头,只见手指不见手掌。

“有时候,惢,事情就是那么不如人意,就像你的手,如果不是有手掌,这五个指头,会不会是一个整体呢?五个指头是那么不同,各有长短。但是,手掌连在一起之后,就是一个整体,可以做很多事。然而世界不只是一个人的手,是很多人的手,不是所有的手,都愿意和其它人的手一起做事。更别说做事的方式各有不同,对事情也各有理解。有的理解能把事情做好,有的不能,有的只是把事情往坏里赶,甚至不是为了什么原因,只是见不得而已。”

“要每个人想成一样真的那么难?”我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

“确实不容易,惢,但是,惢可以找到和自己想法一样的人,就算不一样也可以沟通,让各自彼此了解,找到兴趣相同的朋友不是很有意思?”婆婆伸手握住我的手,“你不是找到了?”

我想起青林他们,笑起来,“是,这个倒是真的。”

“有时候,惢,家人和我们看似没关系,但是时间、相互靠近、交谈、理解、付出,就会成为家人。”婆婆看着我,“没遇到你们前,我并不觉得那个世界好,遇到你们,惢,我遇到家人,你妈妈,捂热了我的石头。”婆婆笑起来,把我揽在怀里,就像我还是那个第一次叫妈的小孩子,“惢不说话、不交流、有自己的世界,却是我的宝贝。”

“婆婆,你不烦我?我可是很难弄的。”我抱着婆婆问。

“惢每天在努力,在学,婆婆怎么会烦?虽然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可是也有收获,只是慢些。但是,惢一直那么努力。”婆婆笑着说,“惢不是学会很多事了?惢就是婆婆的家人呢。”

“妈妈要我和婆婆一起好好生活,婆婆就是家人,我没有其他人呢!”我把头靠在婆婆肩上。

“惢长大了,能靠在婆婆肩上,那时你那么小,一点点,现在快有婆婆高了,真好……”

婆婆搂着我,拍着我的肩,真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睁开眼睛,窗外一地月光,我伸手拿起床头的小钟,五点。我爬起来收拾好,走出玲珑观,月色如洗,拾级而下。走到大门口,门卫刚好换班,和他们道早安,递上我的门禁,栅栏门缓缓开启。我走到蒸糕铺,打开灯,我熟悉的石磨、案板、笼屉。捞出泡好的米,做我熟悉的事,却不仅仅是我熟悉的事,还有其它。

昨夜的梦,真的只是梦吗?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真实的成分?石磨转动起来,洁白的米浆顺着磨盘的口子留下来,浓浓的、带着淡淡的香味,那是我一天天生活的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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