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和我的祖国(3)

铁道兵军营生活回忆(三)

人民没有忘记

——安宁赵家庄轶事、写在铁道兵建制撤销30周年

 

  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又回到了赵家庄。

  赵家庄是成昆线上的一个小村庄,隶属云南省安宁市。它离青龙寺火车站两公里,成昆线的赵家庄隧道就在赵家庄村子的后山坡上,整个隧道只有四、五百公尺,和成昆线上的长大隧道,如碧鸡关隧道、白虎山隧道、一平浪隧道、沙木拉打隧道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是,它的地质构造复杂、地下水丰富,铁道兵为了打通这个隧道,很费了些时日,也牺牲了不少战士。指挥部组织过几次会战,好不容易才贯通了它。我就是在其中的一次会战中,来到过这里的。

  没想到时间过去了快50年,我又回到赵家庄。晚饭后,一起来到赵家庄的朋友都去螳螂川边散步,我却无心欣赏这儿美丽的田园风光。一个人独自爬到后山上,去看看当年我们开挖的赵家庄隧道。

  1970年7月1日,成昆线正式通车,铁道兵移师湘渝线。由成都铁路局和昆明铁路局管理。赵家庄隧道经过昆明铁路局后来的无数次大修和专项治理,内部已十分完善,只有隧道口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我甚至还能依稀辨别出当年铁道兵用红油漆书写的大标语。往事仿佛电影般在我脑海里一幕幕出现,使我久久地留连在隧道口,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整个山岗,在成昆线上来去的列车车头的灯光划破了夜空,我才回到村子里。

  我们投宿的这家农家乐,是一位女主人经营的,这位女主人叫李桂芝,她的年纪和我们不相上下,也是60多岁,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她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老板”。年纪比她大的可以叫她小李,年纪比她小的,叫她老李。过去,青龙寺车站附近,有两座为海军服务的兵工厂,李桂芝就是嫁给了兵工厂的一位职工。现在,这两座兵工厂早已搬迁到昆明东郊的船舶工业区,李桂芝的丈夫也随之到了昆明。本来,李桂芝可以随着丈夫一块到昆明的,还可以农转非,但她故土难离,最后决定还是留下来,一个人默默地坚守。节假日,丈夫回来团聚,农闲了,她就到昆明小住。在赵家庄,她承包了一座荒山,在山上栽满果树,有的已经开始挂果。另外她还经营这家农家乐,日子过得蛮殷实,当她听说我过去是铁道兵时,特别跑来和我寒暄。她还记得当年我们修筑成昆线的一些往事,如,战士们走出隧道时,都是一身泥一身水的;抬钢轨时齐心协力的号子声;《铁道兵志在四方》的歌声;秋收大忙季节,都会有战士来村子里帮忙;她上青龙中学时,有铁道兵在中学里给她们学生军训等等。这些,都是我们铁道兵司空见惯的事情,想不到多少年后,这里的人们还记得,这使我十分感动。是的,铁道兵虽然取消了,但人民心中还有铁道兵的形象,不是吗,每当我在陌生的场合里,周围的人一旦知道我是铁道兵,修筑过成昆线,都会流露出钦佩之情。继而,李桂芝又问我,知道不知道一个叫胡茂林的铁道兵?铁道兵几十万,前前后后入伍,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自然不认识。但很奇怪,她怎么问这个问题?难道她认识?原来,这里曾经掩埋过这位叫胡茂林的铁道兵,也许,他就是开挖赵家庄隧道牺牲的,当时施工紧张,把他就地掩埋,也是可能的。2004年,是她发现了一通墓碑,上面也是用红油漆写着铁道兵胡茂林同志之墓。她把它竖了起来,每年清明、冬至,她都要去祭奠这位不相识的、牺牲了的铁道兵。2009年,发现这通墓碑的那块地被一个什么单位征用,树木被砍光了,周周围围被夷为平地,胡茂林的墓碑也不知去向。所以,她想委托我,查找胡茂林的墓碑和墓地,有可能的话,把它恢复起来。

  李桂芝的一番话,让我思绪万千。我看到:人民并没有忘记我们,更没有忘记牺牲的铁道兵烈士!李桂芝还留下她的电话号码,希望我查找到胡茂林烈士的消息,就通知她。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和李桂芝一道,到掩埋胡茂林烈士的地方祭奠,寄托我们的哀思。

  从赵家庄回来后,三年来,查找胡茂林墓地的事,一直萦绕在我心里。我曾到安宁市民政局查询,竟无铁道兵烈士的资料,更无铁道兵烈士的陵墓。向多位战友提起,有的战友说烈士的陵墓不可能埋没,是否搬迁了?有的战友说,看看有无认识胡茂林的?他们或许知道。说法不一,让我莫衷一是。

  今年上半年,我和几位原一师的老战友又重走成昆线,我们打算把所有成昆线上的烈士陵园都拜谒过来。打昆明出来的第一个成昆线铁道兵烈士陵园,是禄丰县勤丰镇的羊街陵园,这里长眠着27位烈士,我终于发现胡茂林烈士已安厝在这里!这可是重大的消息,在陵园,我当即就打电话给李桂芝,告诉她胡茂林的陵墓我找到了。李桂芝惊喜而泣,电话里就表示要来羊街烈士陵园祭扫。我说,如果不方便来的话,可以在铁道兵战友网上祭扫,她说,勤丰镇离青龙很近的,来一趟不太费力,亲自祭祀,也可以对赵家庄的老百姓有个交代,况且,她也没有电脑,更不会操作电脑。三年了,我终于可以长长地舒一口气了,所有知道我在寻找胡茂林烈士墓地的战友、李桂芝、赵家庄的父老乡亲,都可以舒一口气了。通过李桂芝祭扫胡茂林一事,我们要告慰所有牺牲了的战友们:我们没有忘记你们,国家没有忘记你们,人民也没有忘记你们,历史也没有忘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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