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年代》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事情是这样的,暂时和步英才无关:有一天,杨仁所在的《滇艺晚唱》杂志社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文学赛事,这个故事大家已经知道了,杨仁光鲜亮丽的出场,或者在他的想象中,他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正为伟大的文学贡献自己的力量。

事实不是这样。

杨仁并没有对自己能参与这样的文学盛事而感到高兴。

杨父原以为自己对儿子杨仁有举足轻重的影响,结果文学大赛结束以后,杨仁一连几天都显得萎靡不振。

在成年人的杨仁看来,杨父就像一个在90年代开设夜总会的男人,在那个时期,他和杨仁一样大,也许小一点,他的头发剪得短短的,身材未曾走样,面色苍白,手下有一堆杨仁这样的小伙子,为了维持夜总走向未来,就需要杨仁这样的小弟积极的为客人们端茶倒水。(编辑部的意见:这段删了吧,没有体现杨仁的心境,你不能把一个杂志社的主编比喻成夜总会的老板,这样不好。)

(编辑部的意见:重写一段)

地铁的轰鸣声音越来越近,它几分钟之后就会进站,随后,站台上会出现一些陌生的面孔,杨仁作为老面孔,钻进了地铁。

杨仁挑选了个天气晴朗,群星和星月闪烁的夜晚。他系好鞋带,穿上秋裤,不,还不到穿秋裤的季节,那就不穿秋裤,手电筒时而藏在他的裤兜里,时而藏在他咯吱窝下面,不,这不切合实际,因为现在的手机都有手电筒功能了、

他打开手电筒,一边走路,一边低头刷微博,然后在一个十字路口,一张渣土车呼啸而过,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不,不这样,这样的死法太窝囊了,为了尽快结束杨仁这个人物的故事,就这样把他写死,很不道德,而且,杨父怎么办?谁能忍心让一个老父亲中年丧子?太残忍了。

那就重来吧。

杨仁打开手电筒,一边走路,一边低头刷微博,然后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走到了步英才所在的小区,月光下的街道显得空旷无比,四周寂静无声,杨仁感觉自己要永远离开家了。

他渐渐放慢了脚步。

走了五十米左右,他又往回走。

现在,他脱下鞋子,从鞋底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人民币,递给了卖炸鸡的老板,另外他还买了两瓶啤酒,然后重新走回原来的路。

不,这也不太可能,因为把钱藏在鞋底,明显是假的,为什么不把钱装在裤兜呢?

现在,杨仁挠了挠头,重新走上刚才的路,手机上的时间是23点13分,他把手电筒关掉,踮着脚登上楼梯。

杨仁和步英才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吃着炸鸡,感到一阵轻松。他们电视机前低声谈论生活,交流各自发现的哲理。时间已过午夜,在那,在电视里,法国队对战冰岛,接着电视里出现了持久的呐喊声。

杨仁表示,下一次,在来你家的时候,我应该不要那么早下车,我坐车到立交桥,再下一次,在更远的地方……

杨仁试图回忆和步英才的大学时光,但他记不得他们中大多数人名字。真糟,但步英才说。如果杨仁把一个名字联想起来,自己也要跟着联系,这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很快,杨仁又发现了一件令人感兴趣的事。

杨仁问:“你和那谁还联系吗?”

步英才问:“你说谁?”

“没谁。”

法国队进了第一个球以后,他们又换了个话题。

杨仁问步英才:“你的工作怎么样?”

“马马虎虎,有精彩的地方,也有不精彩的地方。”

步英才始终把自己的工作形容为“马马虎虎”,的确,一年前,当他第一次去到边境的时候,他是充满期待的,后来这种期待就变成了失败感和痛苦,没有想象中的英雄主义。

当杨仁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法国队进了第二个球,步英才盘着腿坐在沙发上。

“所以,老K死了,你们就在家休假,我的意思是,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步英才在两个酒杯里倒满啤酒,然后拿过遥控板换了一个台,这个台延迟了五秒,法国队刚进了第二个球。

杨仁起身,步英才觉得他顿时变得伟岸起来,他穿着一身嘻哈装,头发也染了色,他的头发是白色的,往后梳的很理想很飘逸。

“存在,我见过他几次,你呢,你在杂志社还好吧?”

“还好。”

杨仁把酒杯放好,和步英才一起走到阳台边,杨仁递了一支烟个步英才。

“你的故事说不通,你说在边境的时候,秦丰把你一个人撂在牟丽禁毒大队,一个人出去了,他去干什么?

步英才边笑边看着杨仁:“哪里说不通?”

这个笑容在杨仁记忆里是步英才的主要特征,它永远挂在步英才嘴唇上,步英才沉浸在这微笑中,这微笑并不是快乐,而是痛苦、坚定、挣扎,就像笼罩步英才身上的一团雾气,他的声音,他的微笑,他的言行举止,以及他刚剃的圆头,都给人压抑低沉的感觉,杨仁突然觉得,有一种不认识自己的朋友感觉,就像有某一个人,你隐约记得他的模样,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你已经没有这种熟悉的感觉了。

杨仁从步英才家的阳台看见一张马自达汽车,汽车停在路边,像一艘快艇,马达熄灭,被汹涌的浪花拍打在岸边,一个身穿皮衣的女人从车里走出来,拢了把头发,随后对着后视镜涂抹口红。她把车门轻轻的关上,靠着车门,站在路边抽了一支烟,然后女人看了看时间,把烟熄灭,钻进车里,车开走了。

“我猜没有这么简单,你和秦丰一起吃晚饭,你们一起见了雷波,后来,秦丰把你扔在禁毒大队,菊花和茄子肯定不是真的,没有人会把菊花和茄子种在一起,要么种花,要么种茄子,我说的对吗,至于雷波,你告诉我的是一个假名字吗?”

步英才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他对杨仁说:“被你猜着了,我的确没有被扔在禁毒大队,我们去了另一个地方,至于雷波,这是一个真名字。

“我猜就在这样,秦丰有什么事非要撇下你呢?没有理由,英才,你们去了哪里?”

“去找老K。”

即使步英才说话,他也带着微笑。

“老K不是死了吗?你之前就说过,他死在边境。”

“不,他没有死。”

“英才,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想知道吗?”步英才问。

他让杨仁产生了疑问。

步英才猜到了杨仁的想法,他往杨仁身旁凑近了些。

天很晚了,步英才再次把目光投向街上的汽车,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和杨仁疯狂的谈论着这些车子,他们决定在人生的某一天,某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买一张车,男孩子都有这样的梦想,显然,在十八岁搞到一张车是不可能的,但或许他们能假装已经拥有某俩车了,杨仁尤其关注车的颜色,步英才则在速度和实用性之间犹豫不决。

空气是温暖的,步英才从回忆着回过神来:“老K是死了,是的,但他牺牲的时候,”一张车开进了小区,步英才压低了声音,“他留下了一个U盘,里面有他这些年搜集的所有情报,以及他牺牲的内幕,他留在了那里面。”

杨仁想,他们不是在谈论事实,他们仅仅是猜测。

“你们怎么知道有一个U盘?”

“老K生前和秦丰说过。”

“也就是在我主持杂志社的文学大赛的同时,你们去老K屋子里翻箱倒柜,那后来呢?”

“秦丰慢慢开着车,他严肃的看着我。”

“你把收音机打开吧,秦丰说。”步英才说。

“收音机?这辆车的收音机好像坏了,我揿下了一堆按钮中的一个,我们立刻就听到了一段音乐。”

“什么音乐?”杨仁问。

“好像是摇滚,后来又变成粤语歌。”

“声音要大点还是小点?我问他。”步英才说。

“他没有回答我,他心不在焉,然后一个男人开始用低沉的嗓音演唱情歌,很悲伤。”步英才说。

“老K生前也喜欢唱情歌,你不知道,秦丰说,他是一歌在生活上很枯燥的人,没有什么爱好,除了抽烟喝酒看港片和钓鱼,他没有什么爱好。”步英才说。

“他问我,你觉得老K会把U盘放在哪里?”步英才说。

“那你是怎么答的?”杨仁问。

“我不知道,我说。”步英才说。

“我们沿着一条漆黑的公路前进,你知道的,边境就是这样,道路上没有路灯,漫山遍野也没一丝亮光,寂静得吓人,我们就沿着一条漆黑的公路前进,我们到了老K的小屋,把车子停在一边,我和秦丰一起进了老K生前的小屋。”步英才说。

“屋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莫卡在看电视,自从老K消失以后,他一直住在哪儿,我们感到压抑……”

杨仁说:“你们这么快就到了老K曾经住的屋子?屋子不是在边境吗?”

“不是,我们开了很久的车,一开始,公路上只有我们的车,秦丰开着车,我们绕着蜿蜒的大山行驶,很快,收音机里变得欢快起来,当我们到达老K的屋子的时候,莫卡老旧的山地自行车停在屋外,在房间里,老K的生活用品依旧摆放在原来的位置,莫卡对我们说,山地自行车是他从一个废品收购站淘回来的,后来他又给这个山地自行车换了链条,莫卡还没有接受老K已经牺牲的事实,他始终接受不了,我们也是,莫卡说,你们可以骑我的山地自行车出去溜一圈,可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秦丰说,我们就来这呆一会就走,于是,我们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莫卡没有制止你们?”杨仁问。

“没有,莫卡始终撅着屁股跟在我们身后,我们进去以后他就把门反锁了,好像他担心再有人进来翻箱倒柜似的,我问莫卡,你靠什么生活,莫卡说,自己在一个修理厂给人家卸轮胎,我问,老k有一个U盘你知不知道?他努力想了想,说,不知道,我没听他说过。”

“过了一会,秦丰把莫卡叫了过去,给了他五百块钱,莫卡委屈的说,我不要你的钱,秦丰问莫卡,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莫卡说,我不想回缅甸,虽然我是缅甸人,但我们喜欢中国,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我没有家人,老K就是我的家人,现在他也不在了,我要替他守好这个小屋。”

“我问莫卡,你在中国了多久了,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第一次在边境见到老K的时候,老K已经明确告诉我们,莫卡是他从缅甸救回来的,莫卡说,我在这中国呆了一年多了,在我们记忆中,老K一直对我很好,他带去我镇上买衣服、买裤子,带我去餐馆吃饭,帮我戒毒,还教我识字,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缅甸,死在毒贩手里了。”

“秦丰问,可你这样,在中国一直没有户口的话,属于黑人,你懂吗莫卡?”步英才说。

杨仁问:“莫卡怎么说。”

“他说我知道,可我已经把中国当成我的家了,老k有一次和我说,他会找机会给我搞一个中国的国籍,他告诉我要等机会,我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的,他不说话,然后对我说,如果以后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找找牟丽市公安局的秋永年,他会帮助我的,当时我竟没有感觉到这是他这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也不知道怎么找那个叫秋永年的人,老K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一直送他到小屋外面,然后他检查了门窗,把电视机的闭路线重新调整了一下,以前我们的电视老是会有卡顿,后来他调了一下以后就不卡顿了。

“秦丰没有把莫卡那些琐事放在心上,他仅仅是问,你刚刚说,老k说让你去找牟丽市公安局的秋永年?”步英才说。

“对,我不知道该怎么找他,我也不敢找他,我怕他们把我遣送回国,莫卡说。”步英才说。

杨仁问:“这个人是谁?”

“秦丰没有说,他皱了下眉,然后说,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赶紧问他?那U盘我们还找吗?”

“秦丰说,不用找了,然后他转向莫卡,问莫卡,莫卡我问你,你想成为一个中国人吗?”

“莫卡耸拉着脑袋没有回答秦丰的话。”

“别怕,莫卡,你告诉我,你想成为一个中国人吗?莫卡站着,他说,我想,你们对我好,你们这里没有战争,没有压迫,最重要的是有饭吃,我工作的地方没有人因为我是缅甸人而看不起我,我喜欢中国。”

“这句话打动了秦丰。”步英才说。

杨仁说:“我不知道这几个月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那秦丰这么说?”

“秦丰说,很好,莫卡,你是一个好小伙,我答应你,等这次任务完了以后,我通过正常的手段,给你搞一个中国的国籍,让你能在中国光明正大的生活,好吗?”

“莫卡对着我们咧嘴笑。”步英才说。

“我们要走的时候,秦丰对莫卡说,在这之前,我要你帮我做件事,可以吗?莫卡爽快的答应了,秦丰说,你去找牟丽市公安局的秋永年,我会告诉你地址,你找到他,你找到他,你就说是一个叫秦丰的人让你来找他的,莫卡问,那他问我找他干什么,我怎么说?秦丰说,你就说,让他保护好他手里的东西,我会证明一切的。

“莫卡说,我不明白,秦丰说,秋永年会明白的,你就这样和秋永年说,懂了吗?莫卡说,懂了。”步英才说。

杨仁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告别了莫卡,路上换我开车,秦丰沉默不语,我也无话可说,秦丰一直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听一首台湾民谣,我有很多问题,但我想,如果秦丰不开口的话,我最好也别问,这样的事并不容易,我能从秦丰的态度中看得出来,只要我一开口说话,秦丰就会像火山爆发那样,把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车里……他失去了战友,线索断了,举步维艰,危机重重,是人就有感情,这一切太不容易了。”步英才说。

“许久,秦丰侧身面向我,对我说,你是不是想问我,秋永年是谁。”步英才说。

秦丰认识他对吗?杨仁问。

“我和他曾经是朋友,我、老K和秋永年,只是曾经,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要从老K最早在边境说起,有一次,我抓了一个毒贩,险些让老K死在边境,后来我们大吵了一架,秋永年说我的莽撞险些害死了老K,于是……他认为这就够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U盘在秋永年身上,我问秦丰。”步英才说。

“秦丰说,老K不会无缘无故对莫卡说那句话的,第一,莫卡不可能去找秋永年,让一个没有中国居住证的缅甸人找公安局的人,这分明就是找死,第二,如果单单只是生活上有困难,莫卡是不会求任何人的,他靠自己就能在中国活下来,原因只有一个,这个线索是老K故意留下来的。

“可老K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东西给你们?”杨仁问。

“当时我也是这么问的。”

“秦丰沉默了许久,然后说,也许他是怕这个东西被其他人拿了去,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也许……说到这,秦丰没说了,他看起来很沮丧。”

杨仁倒吸一口凉气。

“总之,我们先把雷波这条线断了,然后再把福建人抓了,秋永年会相信我们的。

“当时我沉默了。”

杨仁说:“我明白了,老K不相信秦丰,所以才把东西交给秋永年,对吗。

“也许有别的原因。”步英才对杨仁说。

“他为什么不相信老秦丰?”

“我不知道,这不合常理,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步英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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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城南路特别堵 0

如果不从头开始读,就会感觉这个故事实在是狗屁不通,读者不知道写的是什么,这个故事,怎么就从3跳到5了,那4呢。的确,这个故事不是1+2=2,而是4=5-2+3+5,叙述角度也不同,因为一个角度没多大意思,毒贩的角度,杀人犯的角度,女人的角度,通过不同的视角讲述同一个故事。

08月07日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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