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记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不久,蒙冤20多年的父亲落实政策回到了昆明,我们一家人就挤在正义路国际照相馆隔壁一间亲戚家借用的不到10平方米的房子里,我则被挤到了单位的集体宿舍。正值法院审理案件恢复律师辩护制度,饱经沧桑的父亲因系当时稀有的法律方面的专家而担当起了示范律师的角色。也许只有在那样的年代才会有那样的情景,记得当时父亲的辩护是在巨大无比的东风体育馆里面进行的,辩护完毕之后就回到了窄小的家。一些同样也是落实政策回到昆明的当年老战友们就聚集在一起祝贺父亲辩护成功,一下子家里的大大小小的板凳坐满了客人,床上也坐满了客人,还来了一位追着父亲采访的记者,实在是坐不下了,那位记者就只好站着采访。那时候的人们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哪里顾得上家里房子的大小。特别是他们这些饱经沧桑的老同志就更不在乎,憋了20多年,终于碰上了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躲在角落里默默听着的我从他们话语里听出的是一句好像是电影里面的台词:“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一切都要会有的……”

果然,不到一年的时间,母亲单位分到了位于盘龙江畔的新宿舍。从1950年代出生以来,我们家就不止一次搬过家,无论怎样搬都是一间搬一间,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成,客厅书房之类的说法不过是书里面和电影上的东西,最惨的一次是1969年底我们家被扫地出门,一古脑搬家就搬到了了滇东北的高寒山区包谷杆盖成的草房里,才住下的第二天就下起了漫天大雪,我们家就靠着生产队里提供的半房子包谷骨头烤火做饭度过了严冬,强装笑脸的母亲说,“管他的,只要头有顶的,脚有站的就行了……”。从高寒山区搬回来就只有从亲戚家借间房子。而这一次我们搬的是一个两套间,除了父母的住的一间外,我还有了一小间房。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次搬家是亲戚朋友借了几辆三轮车,经过20多年的折腾,我们家的家俱全搬烂搬丢了,父亲的书籍也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当做“四旧”烧了,仅有的一点铺盖被子(我们单位的一位老师傅戏称为:“牛吃剩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就搬完了。

到了1980年代的搬家就不同了。1982年,父亲单位分到了一套厨房、阳台、卫生间一应俱全的配套房。那一次搬家我们动用了汽车,很明显的是,结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落实政策后稳定了的家庭陆续增添了不少的家俱,而一生酷爱读书的父亲重新又购买了大量的书籍。搬进新居后,父亲又新增了书柜。宽大的新家使母亲成天都笑容满面如沐春风,最搞笑的是,有亲戚朋友来参观,看到卫生间,母亲总要说:“咯要解个手试试,……”!一句话说得人家很不好意思。

1986年,我也从单位上分到了房子,刚结婚并有了独生女不久,我也居然有了不少的家俱和书籍要搬。三轮车肯定是搬不了的,于是就从一位朋友的单位上借来了汽车,因为那位朋友的丈夫是当厂长的,还为我派来了几个强壮的小伙子。然而不巧的是,我选择搬家的时间正好是4年一次的世界杯足球赛事,大家都抱怨我选的什么黄道吉日。于是我就提前在家里做好了饭菜,大家边吃晚饭边看球,看完球后才动手搬。等到家搬完已是凌晨时分,尽管很累,但毕竟过了球瘾,搬起家来自然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正应了那句歌词,改革开放后,我们的“房子大了电话小了,感觉越来越好……”。自从1986年搬家后,我又接着搬了几次家,从城南搬到城北,又从城中搬到城西,2000年又从西边的丰宁小区搬到了东边的新迎小区,家俱是越搬越多,房子是越搬越大,最后的几次我再也不敢麻烦亲戚朋友,而是请专业搬家的搬家公司。可喜的是,我终于有了一间14平方米的书房,专门定做的书柜除了窗口的一面,顶天立地的全摆满了自己心爱的书籍。就是搬这些书叫搬家公司的强壮小伙子们够呛,有位扛书扛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伙子说:“那么多的书你读得完吗?一万块钱卖给我算了,我拿去当废纸卖说不定还能赚点钱。”

我说:“给我一百万也不会卖,说不定哪天昆明举行藏书大王比赛我还能派上用场的。”

改革开放的40年里,我真是搬了N次家,每一次搬完都会想着是最后一次,但管不了几年却又再次搬,完全可以说是搬成了“厚脸皮”。

如今,要是有人再问,我的回答是:“肯定还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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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涯夏 7 0

越搬越好。

06月11日 11:07

古覃 5 0

沧桑岁月,七彩人生。

04月20日 14:33

文笔塔 7 0

我们家才搬上昆明时,就在翠湖东路七号一个独栋小院子,是当年沈醉住的,在公安厅我自己还有一小间。

04月09日 11:36

朱丢丢 6 0

读来亲切

04月09日 08:12

金瓶松 5 1

只要有一小把年纪 大多经历过类似的场景和画面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刚搬完家 第二天便心急火燎地穿过半个城市 去原来的房子翻找忘了带走的心爱之物 真是恍如昨日

04月08日 21:52

谢小鱼 6 0

好文!

04月08日 20:49

04月08日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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