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奶奶,曾用名:赵小玲,后改名为祁小玲,1935年4月出生于临沧昔本,后因父亲被杀,母亲被抢,后跟随母亲被迫进入云县大寨祁家,再因母亲抑郁离世,两岁的奶奶在祁家寄人篱下,到十七岁的时候被祁家强迫嫁入张家,后来生了大伯、大姑妈、爸爸、小叔。原本那个时候奶奶是想和相爱的李大爷私奔的,但是没走成。


        30岁,奶奶丧偶,爸爸刚满8岁,丧夫之后奶奶带着孩子离开了大寨来到了幸福镇海东大村淘生活。4年后,小叔满9岁,也因为长年疾病缠身去世了。直到今年,奶奶84岁, 没有找过新的老伴。


        在那个物质如此贫乏的年代,我难以想象,奶奶如何一个人将父亲们抚养成人,吃苦、受罪一定是在所难免,所以在这里,我只纪念后来我见到的奶奶的样子。


        奶奶声音很洪亮,力气很大,年轻时候很高很壮,脸上肉肉的,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敢违抗奶奶的命令。奶奶总是在家里唱歌,那个时候我小,我也听不懂她唱什么,只是记得她总是很骄傲的说那个年代,生产队里总请她去唱歌,这件事估计是件光荣的事,因为奶奶说得最多、最骄傲。


        奶奶从来没有对我讲过她的不快乐的故事,大概觉得我也听不懂吧,那些不幸的事情都是后来父亲偶尔和我说起的,奶奶带着我睡只会讲“吃人脑的巫婆”、“骗野果子吃的野兽”这些故事给我听,还有一两次说过她自己算数很好吧,总和我说:“阿妹,奶奶是没上过一天的学,一个字不认识,就是会算数,算数可好了呢,好多人不会认钱的时候,我就会认钱了啊。”小时候,我也没有多少耐心听奶奶吹这些,呼呼呼就睡着了。


        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学校没食堂,奶奶每周会跑几次学校,去煮饭给我吃,顺便周五下午接我回家,后来弟弟也上学了,学校食堂也开张了,奶奶就只负责周五下午接我们回家,星期天下午送我们到学校了,到了周五,奶奶要先去山上背好猪草之后才会去学校接我们,有时候会走夜路,奶奶要一边吆喝我们走快一些,要一边讲一些害怕的故事吓我们,还告诉我们:谁走在最后一个就会被鬼抬走,我们可是争先恐后的往前走啊。


      奶奶年轻一些的时候主要负责喂猪、放猪、打猪草,雨季的话还会早起去拾鸡枞。奶奶一天的工作就是起来烧火煮包谷面和猪草,然后十点多就喂猪,喂完猪就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十一点进猪圈铲猪屎、冲洗猪圈,十一点五十左右就吆喝着猪去河边、或者山上的路边,就是放猪。中间的话大概会把猪叫到一起数三四次,可好玩了,有时候不上学就和奶奶去放猪,学着奶奶叫猪,可是并叫不来,奶奶就会笑呵呵的说:“猪只认我,不认你们这些小崽子”。我们只能垂头丧气的玩自己的去了。


       我脸上有条长长的疤,也是小时候和奶奶去放猪,有一次,猪丢了,奶奶怎么叫也叫不回来,很着急,就背起我穿越丛林去找猪,给树枝划破的,听家人说伤口很深,留了很多血,所以,二十多年过去了,脸上的疤还是很明显,早就不疼了,只是和奶奶的关联。


        高中以后很不和奶奶一起睡了,也只是偶尔回家,每次回家都会给奶奶买点小零食,每次离家,奶奶都会往我口袋里塞钱,有时候是五十,有时候是二十,都很感动,每次都心里暗自发誓,长大了要好好报答奶奶,可是后来突然就发现自己长大了,而从来没有像想象中的一样报答过奶奶,后来到昆明上了大学,回家更少了,过年回家给奶奶带件衣服、鞋子啥的,奶奶可高兴了呢,离家的时候,奶奶还是会给五十、二十,可是我再也不会接了,沉甸甸的,只是每次和奶奶说:“奶奶,我又要去了,你好好在家,过久又回来看你。”


        大学毕业以后,决定留昆明工作,回去的次数越发少了,偶尔买些衣服鞋子寄回去,没收到奶奶的任何回应了,只是爸爸会打电话来说:“衣服收到了,她有好多了呢”,有时候会说:“这次你买的衣服心意是很好了,就是这个衣服裤子不太好洗,每天要拉些屎尿上去,只能手洗,不容易洗、不好晒干。”


         奶奶瘫痪是2015年的时候,我刚要从学习毕业的那段时间,爸爸打电话来说奶奶中风晕倒了,在医院醒不过来,我说要回家去看,爸爸说等他电话,过了一天爸爸来电说奶奶醒了,要住院,让我不用担心,先把业毕了再回家,等了一个多月,我收拾了行李回家,奶奶也出院了,躺在家里的床上,爸爸说起不来了,医院也没有办法,就让回家休息,那段时间我刚好也没找着工作,就在家中照顾奶奶。


      到了16年中秋节我又回家待了两个月,那个时候奶奶虽然瘫痪,但是精神还是很好的,我每次回家奶奶都会喊叫我的名字,也会问我弟弟是不是在昆明上班,弟弟为什么不回家之类的问题,我回家主要任务就是陪奶奶说话,照顾饮食起居这些都是由我妈妈和爸爸做。


       17年过年,外婆来我家过,就是奶奶和外婆的最后一次见面。
       18年过年,大姑妈回来陪奶奶过,也是奶奶最后一次和自己的女儿一起过年。
       非常的庆幸,今年4月底,家里最小的弟弟结婚了,奶奶看着最牵挂的小孙子结婚了,身体已经很难受的奶奶脸上还是露出了一点点高兴的样子。

        在奶奶去世前,我还是陪伴了奶奶几天,她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

        天上陨落一颗星,地上就有一个生命走到尽头。星星太多,数不清,人生太短,舍不得。


      昨晚听爹爹说
奶奶已经病得不能自己吃饭了
84岁的奶奶承受了4年的病痛
我看到了这几年
精神的孤独和病痛的折磨对奶奶的伤害
回想我小时候的奶奶生龙活虎、力大无穷的模样
眼泪落了下来
今年一定要比往年多回家几次
给奶奶喂喂饭、擦擦身子
2019年4月28日




  6月29日下午,我从昆明回到家,家里人说:“奶奶生病了”,所以我回来看望奶奶,到家的时候估计是下午四、五点,到家第一件是就是进了中阁(房子的中间一个室,一般作为客厅,有电视、少量的家具和沙发摆放),看到奶奶躺在沙发上,两眼呆滞,瞪着天花板,我进去的时候,奶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她不像往常一样叫我:“阿妹”,而是叫我姓名,我赶紧答应,并走上去抓住奶奶的手,奶奶说:“想要喝水”,我就突然从梦中醒过来了,原来是我在做梦,奶奶去世一个月了。奶奶去世于2019年5月27日。


 回到家,怎么变样了,很疑惑。 门是长满虫印子的木门,地板是凹凸不平的土地,黑漆漆的,煤油灯微弱的摇晃,我看不见奶奶,只听见角落里有猫叫,我摸过去,一只刚生不久的小猫咪,我双手捧过它来,然后发现旁边还有两只稍微大一些的、又圆又胖的猫咪,我连声叫:“奶奶、奶奶”,没人答应,我看到柜子上面有瓶牛奶,就将牛奶拿下来倒在猫盆里,喊他们三喝,他们都是闻闻就让开了,我很生气,就压着猫咪的头让他们勉强喝,牛奶一瞬间变成了冰红茶,最小的猫咪喝了几口突然两只眼睛流起了白乎乎的眼屎,把眼睛都糊起来了,正当我很着急的时候,小猫突然倒下去了,我急坏了,抱起小猫就找奶奶,一直大声叫:“奶奶、奶奶”。
       突然发现奶奶靠在门前的骂兰甘树(番石榴树)下,我跑过去说:“奶奶,猫要死了,怎么办?”奶奶说,抱着它去找你五砸老爹(一位会看病的叔叔)看一下,我抱着猫去他家找他,找不到,又抱着猫回来找奶奶,奶奶把小猫放在地上,用我们家洗脸的铁盆罩住小猫,用锤子在洗脸盆上面使劲敲几下,拿掉盆,小猫真的站起来了,我又惊又喜,醒过来,我在昆明,在床上好好的睡着觉。(2019年8月30日)



《奶奶》
我看见
奶奶在厨房洗菜
奶奶在菜园子里浇菜水
奶奶背着背箩出门去了
在那条乡间小道越走越远
越走越小
我看见
奶奶在老木门前扫桑葚叶子
奶奶提着刚买的水果和肉
在村口和刘奶奶聊得哈哈大笑
我看见
奶奶闭着眼睛在沙发上靠着
我看见
奶奶在包谷地里摘豆条
奶奶在我面前笑
奶奶站在回家的路口等我
奶奶坐在门前晒太阳
奶奶爬在地上玩掉在地上的米粒
奶奶在床边拿着沾了屎尿的裤子抽泣
我听见
奶奶叫我“阿妹”
奶奶唱《天上太阳红彤彤》
奶奶给我讲远古的故事
奶奶在稻田里吆喝猪
我看到落幕时奶奶眼角滑落的泪
奶奶走了
我看不见
也听不见了
  
(2019年7月5日)

奶奶紧紧拉着我的手

奶奶一定也很舍不得

我说要帮奶奶拍照,但是奶奶总是抬不起头来,大伯娘帮忙扶着奶奶的头,我连忙拍照,生怕奶奶难过。

奶奶躺在病床上很无望,也许在等很久没回来的那些亲人

前些年,弟弟给奶奶抬水、喂饭的场景

一七年过年时候奶奶和外婆烤太阳聊天

奶奶和外婆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抽烟的外婆,前些年,奶奶没生病之前,奶奶也抽烟,奶奶抽烟特别凶,总吸水烟筒,让一个在那种年代摸爬滚打熬过来的强悍女人戒烟,很难的。

奶奶生病以前,我给奶奶拍的照片,我拿一对耳环给奶奶戴着,奶奶特别开心,然后我教她v字拍照,很幸福。

现在,我叫多少声奶奶,也不会有人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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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xm5005 4 0

孝道大于天

09月08日 15:55

黄拉拉007 1 1

我也想我的奶奶了

09月05日 17:04

小木子 4 1

好感人。也很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奶奶

09月05日 16:23

山鹰之歌 6 0

很感人的一篇文章,它让我想起了我已逝去的母亲。他们那代人,特别的能吃苦,特别的讲奉献,脏活、累活抢着干。

09月05日 10:22

小阳阳 4 0

好感人

09月04日 22:07

彩龙社区 7 0

您的作品已被推送至“彩龙社区”APP,感谢支持。

09月04日 21:27

09月04日 15:32

星期五下午 2 0

感谢所有阅读、点赞的朋友们

09月04日 13:34

clzg_5d6f488cc6588 1 2

第一次很 耐心的看完了

09月04日 13:16

松木有骨 7 2

生动生活情景,百姓凡人一天。赞

09月04日 10:29

rust 2 2

很怀旧

09月04日 10:25

彩龙社区 7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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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月04日 10:11

少女维特 7 1

写的真好 好想念自己的外婆

09月04日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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