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观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玲珑十箭

下午我有些累,就先和狰回家,和青林他们告别,我和狰叫了出租车回去。街道上开始化雪,湿漉漉的我很累,但是心情还好。

“你要开学了,”狰突然说,“那小子看起来不是个讲道理的。”

“总有这样的人吧,我不理他就是了。”我对她笑笑。

“要不,我来和你一起上学?”狰兴致勃勃的问。

我看着她无言以对,如果它真和我去上学,它就是世上最老的学生了吧?

“怎么?难道怕我学不会吗?”它也看着我问。

我摇摇头,“我们历史老师会很难。”

它哈哈大笑起来,“那是!”

回到石山,换上衣服,我们再次赶往‘九河之源’,斗战胜佛已经在梼杌身边唠唠叨叨,梼杌恼火得冲他咆哮,可它每次咆哮,玲珑符就裹得更紧。见狰带着我过来冲着我大喊,“解开我……”

“好让你吃了我吗?”我看它还在暴跳如雷的样子,放开并不是好主意。

“偷袭算什么本事?放开我!”梼杌叫喊着。

“你把我们骗过来给‘无相之主’我们不过礼尚往来。”毕方鸟落下来看着它,“不知道烤梼杌好不好吃,不过这里的异兽必定不在乎味道。”

梼杌看见它有些胆怯的样子,“有本事把我放开,你们所为,不像个好汉!”

“对付你自然不能做好汉,”斗战胜佛笑嘻嘻的,“毕方鸟,你先把它烤上,我们回来再说。走,前面看风景去,我还没来过这边呢,你们可要快些,玄女觉得没事儿了,这会儿也往这边走呢。”

毕方鸟忽地喷出火来,真把梼杌围在中间烤起来。

“你们等我出去……”梼杌叫喊着。

我们离开它,往我在荷池里看见的地方去。毕方鸟带路飞进一个山谷,两边的山上长着奇形怪状的树木,河水是红黑色的,看着都瘆人。“不远了,就在前面。”毕方鸟说着加快速度,“小心,前面就是钦原地盘。”

我拿出事先画好的符扔出去,“毕方鸟,你把火喷到符上。”

毕方鸟喷出的火引燃了符纸,画在上面的符变成燃烧的网,刚好把我们围在中央。刚做好防护,遮天蔽日的钦原就飞扑过来,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地往火网上撞,狰笑起来,“这是觉得会吓到素惢,把她逼出去?”

斗战胜佛一直仔细看着成群结队的小鸟,“正主儿不在这里,是去前面等着了吧。”他冷笑起来,“着实不知好歹!”

扑下来的钦原被毕方鸟的火烧得噼里啪啦响。不一会儿,毕方鸟就带着我们冲出钦原群,越过山头,来到另一个山谷。远远就看见荒凉的山谷里,遍布白骨,狂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巨大的白骨零零散散地散落在石砾地上。几个头骨对我来说就像间房子那么大。狰带着我降下高度,在巨骨丛林里穿行,寻找‘大羿之箭’。

“就在前面,”我的‘五箭之弓’飞出一支箭,飞向不远处一堆巨大白骨累成的山,“跟着箭走。”狰顺着箭的方向飞去。箭直直地钻进白骨堆中,突然白骨堆由里向外,就像炸开的豆荚那样爆开来!

毕方鸟立刻挥动翅膀,掀起一阵带火的狂风,向扑过来的白骨飞去。那些骨头砸到我们之前,在狂风烈火中化为飞烟。爆开的骨山里出现两个非常大的头骨,头骨上留着两支致命的箭,‘大羿之箭’,狰落在头骨上,放下我。

斗战胜佛落在箭上,“这个就是‘大羿之箭’?果然好东西。”他伸手就拨,‘大羿之箭’纹丝不动。他又用力拨了拨,还是起不来。“这东西,是欺生吗?”他生气地叫起来。

我走到那支箭下,虽然已在这里数十万年,乌黑的箭看上去依然铮亮,乌沉沉的,看似和那个头骨已经合为一体。我伸手摸摸箭镞,柱子一样粗的箭杆忽地变小了,斗战胜佛跳起来,落在我身旁,“还有这样的?怎么就认你?”

我拿起箭,放进箭囊,“回斗战胜佛,我也不知道。第一次在三界交汇之地遇到‘大羿之弓’也是这样,它从水里冒出来,我抓住它的弦,它就变小了。”

“也是,不然怎么把它带回去?”他笑起来,“快、快、快,我们走,这里可不是好地方。”说着他突然抓住我,带到另一支箭下,我如法炮制,也拿到了另一支箭。

“好了,我们走吧。”我背起箭囊对高处的毕方鸟喊。

四条小龙带着龙车出现在我面前,没想到狰做的龙车那么漂亮,只是这车没有轮子也没有车辕,看上去更像一只新月船。船舷的一边放下旋梯,就可以上下自如。

“做的不错,”斗战胜佛笑嘻嘻,“好看又好用,你,上去吧,快。”他催促着我快走,我加快步伐,可惜走不快,我背上的箭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勉强抓着船舷上的栏杆往上爬。

我还没爬上龙车,在取第一支箭的头骨下就发出奇怪的响声,继而一头巨蛇破土而出。狰伸手推我一把,把我推上车,“走!”它大喝一声,回手合上旋梯,把我关在车里。小龙立刻带着龙车飞腾起来,狰和毕方鸟迎着巨蛇扑过去。

巨蛇的尾巴翻卷过来直拍龙车,狰的尾巴飞过来,把蛇尾剁成五段。只听它喊:“巴蛇,我等今日前来,只为取回‘大羿之箭’收回玲珑观保存,并不想与你为敌,快快闪开。”

“你欺人太甚,取出箭,我等祖先,骨将不存,且能让尔等轻易离开。”说着扑下来直奔狰去,另一条尾巴拍向毕方鸟。毕方鸟的翅膀上飞出一支羽毛,变成一把带火的刀劈向拍过来的蛇尾。被截断两条尾巴的肥遗发出可怕的嘶嘶声,头抬得高高的像我们一头扎下来。

我才看清楚,它的两眼之间有一个黑色闪电球。‘无相之主’附身在肥遗身上。肥遗才会那么鲁莽地往毕方鸟、狰身上撞,只是为了让‘无相之主’脱身。

“别杀它,它被附身了,正找死呢,素惢在这儿。”斗战胜佛大叫起来。狰和毕方鸟立刻收手,‘无相之主’却操纵着肥遗向龙车扑来。小龙带着龙车躲过它的一扑,我立刻卸下箭囊,拿出玲珑符,全力洒出。

毕方鸟挥动翅膀带起强风,将玲珑符吹向肥遗,肥遗立刻转身,想要避开符咒,可惜它太大了,一下子没法变小。玲珑符很快把它困住,渐渐收紧。‘无相之主’带着肥遗,还是挣脱了困住身体和残尾的玲珑符,正在挣脱困住头部的玲珑符。

趁它被困住,我取出五箭之弓和虚无之剑,将‘虚无之剑’搭在弦上,“如果能,请你化作箭!”我低声对扣在弓弦上的剑说。‘虚无之剑’应声化箭,我看准肥遗的两眼之间松开弓弦。

我射出的箭带着低沉的咆哮,掀起黑色箭气扎进肥遗的两眼之间,带着那团黑色的闪电从肥遗后脑穿出。箭气围上去,将那团黑色的闪电包裹起来,‘无相之主’还在里边左突右撞,真让人担心它会撞破困住它的‘虚无之剑’。放下弓箭,我再抛出玲珑符,斗战胜佛手结佛印念念有词在玲珑符上加了一道禁咒。带着玲珑符和禁咒的‘虚无之剑’很快就将‘无相之主’困住,安静下来。在这期间狰和毕方鸟 合力杀了肥遗。

斗战胜佛施法托起‘虚无之剑’形成的黑色球体,仔细看看,“这回看你还闹不闹?”他对时不时释放闪电的东西说。

“我们走吧,”狰对我们说,“天亮之前得回到三界交汇之地,我们全得拉龙车,不然赶不上。上次有鲲,这次可得凭我们自己。”它一说,我们忙着上路。四条小龙拉着龙车,毕方鸟和狰一个前哨,一个断后,我把箭囊再次背在背上。因为就刚才放下的一会儿,它们就长大了,差点儿把龙车压塌了。不过我们还算顺利地回到‘九河之源’与荒原交界的地方。

远远看见开明兽在苦斗梼杌,梼杌身上的玲珑符被揭去两张,配合的八卦符被谁撤了。梼杌得了一半的自由,正在把怨气发泄在开明兽身上。玄女带着一队人马正和赶过来的凶兽搏杀,但是铺天盖地的钦原让他们苦恼不堪。

“这是谁撤了符咒?”斗战胜佛皱着眉问。

“尔等还不出手!你们惹恼了梼杌,此时却在一旁看笑话!”玄女生气地对我们大喊。

斗战胜佛站在火网下远远地问:“怎么撤了八卦符?谁揭开的玲珑符?哎,光是我那个禁咒,挡不住这些怪兽跑到昆仑虚去啊,更别说梼杌了。”

“你们私闯禁地,惹了这些祸害来,还说什么风凉话?”玄女狠狠地问。

“我们一路走得好好的,谁揭了符咒,让谁了。”毕方鸟驱动火网打算绕开他们。

“你们……”几只小兽围着玄女逼得她手忙脚乱。

“我们走。”狰冷冷地说。

“走可以,放下‘大羿之箭’。”青鸟突然冒出来。

毕方鸟笑起来,“素惢,你把箭囊给它,看它比鲲鹏能耐。”

青鸟冷哼一声,俯冲下来,却被一根棒子顶住脖子推回去,“我劝你回去,别再胡思乱想。这禁咒里是‘虚无之剑’误了我回去交差,看我把不把你们就用‘虚无之剑’劈了。”斗战胜佛恼了。

“你……”青鸟气得说不上话来。

青鸟带来的巫族人马暂时解了玄女的围,见我们的火网好用,也用起了火云的法子。算是勉强腾出手来,可梼杌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更何况快要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将‘大羿之箭’放下,”玄女飞身拦在龙车前,“此箭是巫族先找到,尔等如何能凭空取走?”

“找到几支?在哪儿?不是在梼杌背上吗?梼杌不是在那儿?有本事去找它要。”毕方鸟满身火气。

“如不放下……”她还没说完,就被毕方鸟一脚踹了下去,“别挡道。”

玄女落下去,就被几头凶兽纠缠住不得脱身。

     越来越多的凶兽跑过来,看起来他们真的难以应付。龙车又动起来,我拿出玲珑符撒下去,斗战胜佛催动禁咒,把揭开的禁咒补齐。只是这次斗战胜佛做了手脚,在禁咒中的一众人等,都冲不出禁咒的限制,用不了法术。凶兽们被困在地上动弹不得,巫族和一众神仙可以步行出来。

     “这个好玩,”毕方鸟看着气得跺脚的玄女说,“等她走出来,我们也到三界交汇之地了。”

小龙拉着龙车飞过荒原,把玄女他们远远抛在背后。

刚到昆仑虚,突然金神落在龙车上,“素惢,你带回‘大羿之箭’,巫族如何?”

“回金神,先前我们在荒原布下禁咒,凶兽不能过来,今天有人破坏了禁咒,我们方才已经补齐。巫族可以自行回到昆仑虚。”我对它施礼回话。

他一笑,“真是滴水不漏,恭喜斗战胜佛,捕获‘无相之主’,可是大功一件。”

“哈哈,说不上,多亏素惢的‘虚无之剑’才能困住这厮。我瞧着,什么主不主的,唬人罢了。”斗战胜佛不以为意,嘻嘻哈哈的,“金神可有急事?我看这太阳是快出来了,这孩子还得赶回去,就告辞了。”说完不等金神搭话,忽地一手托着禁咒球,一手推着龙车,带着我们飞也似的跑了。

“金神是不是不高兴了?先前他要我们去帮巫族,我们答应了,已经出手帮了啊。”我问狰。

“管他高不高兴,”斗战胜佛哼哼一声,“明知道这太阳就起来,还来兴师问罪,想干嘛?烧了昆仑虚!”

见他生气,我们不好在说什么。不一会儿,他就把我们带到昆仑虚玲珑观。金星已经出现在东方,箭囊里两支箭开始发红,真是刻不容缓。

龙神推动九转轮回打开门,我背着箭囊匆匆穿过门,回到三界交汇之地。来到箭阁把‘大羿之箭’送进去放好,我的心情才松懈下来。一松下来我才感到累得睁不开眼。

可是事情还没完,我刚到后院,春铃就来说龙神要我立刻去昆仑虚。我也要去收回‘虚无之剑’,于是用龙镯回到昆仑虚的玲珑观。

换身干净衣服无随就来说,龙神在大殿等我。

来到大殿,龙神、金神、麒麟、无支祁、毕方鸟、狰都在,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神尊。

“素惢,‘大羿之箭’如何?”龙神见我就问。

“回龙神,已经收归箭阁,一切安好。”我躬身施礼。

“甚好,来见过几位,夏神、冬神、春神和秋神你见过了。”龙神对我说。

“见过夏神、冬神。见过春神、秋神。”我低着头对他们行礼。

“甚好,抬起头来。”冬神开口虽然严厉,却没有冰寒之气。

我抬起头来,眼前的四位季节之神真是仪表堂堂,冬神威仪凛冽、春神和煦优雅、夏神热烈充沛、秋神富丽严明。

不过此时的秋神和我们凌晨见到的金神有些不同。

“你还在为凌晨的事情奇怪?”秋神微笑着问。

我点点头。

“自从金正宫别过,我就直接到这里来,并未再见过你。”他看着我说,“一会儿斗战胜佛送你的剑来就知道了。”

“谁那么大胆,”冬神开口就有凛凛的声气,“竟敢假冒秋神。小守护,玄冥多谢你修复‘玄冥之镜’听说你开始寻找‘大羿之箭’,我这里正好有一支送给你吧。”说完从袍袖中取出一支金色箭递给我。我接过这支金色的,大小正常的箭,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确实是‘大羿之箭’。

“多谢冬神赐箭,素惢得以免去寻箭之苦。”我跪在阶下将箭举过头顶。

“很有章法嘛,不像瑶池书信里说的。”春神微笑着,“听说明年你要主持玲珑观的上巳之祭?”

“回春神,是。”我小心地回答。

“东君要我替他送件东西过来,原本它要你去它那里,可几次三番被打断,因此托我带来此物,说终究还是玲珑观收藏为上。”说着手中多出一支赤红的箭来,“这支箭曾穿过一只金乌的心脏,因此在所有‘大羿之箭’中尤为特别,也带最多戾气。东君多年留在身边悉心抚慰,平复其中怨戾之气。如今交给你,好好看护。”

我托着冬神给的箭,向前跪行几步,“多谢春神赐箭,多谢东君垂怜,免去素惢寻箭之苦。请带素惢向东君致歉,素惢未能理解东君一番苦心,未回应海上瀛洲之邀。不日素惢将前往海上瀛洲谢罪。”

春神微笑着把箭放在我手里,和冬神给我的放在一起。

“咦,能撑住两支箭,可了不得,还是个凡人。”夏神抬起手来,在我头上挥过,令人窒息的炎热一划而过。

“抬起头来。”不等我缓过神来,冬神的话又传来,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也正在,不,是四位四季之神都在看着我,就像无支祁那样盯着我的眼睛看。

“瑶池之说果然不可信。”夏神看着我说,“你去吧,把箭放好。”

“素惢,去吧,你的‘虚无之剑’已经送到麒麟手里要从新铸造。”

“谢过诸位神尊,素惢告辞。”我托着箭站起来退出大殿。

“居然能站起来走……”秋神轻声在我身后说。

“已经见过‘光之泉’和三株树。”龙神轻描淡写地说。

放好箭,我已经站不起来,瘫坐在箭台下,就用一天里收回四支箭,以后就没这么累了,来安慰自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看看箭囊里的几支箭。它们不知不觉变化了,变成洁白的箭羽,透明的箭杆。我轻轻把它们取出来,连箭镞也变成透明的,像水晶做的一般。拿在手里平和安静,“真没想到,你们有一天会成这样,真漂亮。”我把箭轻轻地一支支放进箭囊,一共十支!?我又数了一遍,的的确确是十支!我把它们一一拿出来,摆在箭台上又数一遍,就是十支!愣了一会儿,我小心地把箭放进箭囊,挂在弓旁。轻轻退出箭阁,跑过虹桥,以我最快的速度合上蔷薇阵。

一路狂奔跑到宗布神府上,宗布神站在大门前看着玲珑观的方向。见我跑过来笑起来,“也是现在,有几位神尊的加持,就这么跑过来。要是从前你要跑到哪天才到?”

我在他跟前停下,大喘着气,他看得哈哈大笑。

“你干嘛这么笑?十万年了没见过你这么笑。”兵神走出来,见我拄着自己的膝盖喘气,他也笑起来,“得,十只箭出齐了。小丫头,你不是有神使?不是有龙车?自己这么跑!”

我摆摆手,“这是私事。怎么就有十只箭?我明明只找到七支,另外两支是冬神和东君给的,只有九支!”

他们俩互看一眼,“哦,这个私事,跑死自己的私事。”说完大笑起来,宗布神看着我:“哎,我只射下九只金乌来,还有一支箭没射,一直和弓在一起。当初将弓送进玲珑观时一并送去了。只是这支箭郁闷没去历险就不肯现身,现在它的兄弟们凑一起,它就出来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怎么也不觉得他说的话像个大神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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