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二十四年前,爷爷拿着刮胡刀说,小孩一生下来就要把眉毛剃了,以后才能长得浓密。

 

东川,夏

爷爷从菜市场带回两个炸得金黄的洋芋粑粑,我闻到那味道,就知道该起床了。厨房的砧板上横躺着一条鱼,嘴巴微微张开。刀起,鱼头落。

不上幼儿园的日子,在爷爷家的客厅光着脚撒欢。五点半大风车开播,端一碗鱼汤泡饭蹲坐在茶几前。爷爷一边说“吃饭看电视对胃不好”,一边夹了几箸菜放到我碗里。

 

昆明,冬

那时,《武林外传》刚刚开播,小卖部里的冬冬鸡翅很受欢迎。我背了一摞作业本去爷爷家。

爷爷煮的小锅米线最好吃:细米线放入酱油和酸菜沫肉,加入少许味精;猪血切小块,豆芽和韭菜稍稍烫一下;汤少米线多,挑上一些油辣子,满满都是幸福。

 

宁波,夏

离家2000多公里,过桥米线烫起了火腿肠。

大二学业繁重,论文怎么也写不出来。跟妈妈视频,家里一切都好,勿念。可是到了回家那天,奶奶说,你爷爷住院了,肺慢阻。

印象中,从那天起,老人家本来硬硬朗朗的身子开始变得瘦弱,每次进医院都会下病危。也是从那时起,“氧饱”、“肺气肿”、“肺心病”这些词频繁地出现。

老烟民终于把烟戒了。

 

悉尼,夏

南半球最热的时候接近40度。

夜晚,纱窗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随便用塑料纸敷上,蚊子应该也会觉得很热而不想工作吧。

躺在床上给奶奶打电话,唠叨了几句后换爷爷接。老人的声音因为喘不上气有些断断续续,一句“不要想家”让我泪如雨下。

如何不想家,那里有牵挂的人啊。

爷爷的眼睛一只已经失明,为了让他能多看看我,我传了很多照片给爸爸。虽然视力下降,爷爷每次都会努力凑近看,然后说,瘦了瘦了。

 

昆明,冬

12月31日,在爷爷家吃饭。老人终于同意在家里放两个氧气瓶,原来他一直坚持只放一个的原因竟然是为了省钱。一天五十块的救命的花费,怎么能算得上他口中的“奢侈”啊。

饭后,爷爷说,你擦窗子要小心。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后来才明白原来他已经开始操心春节大扫除的事情。明明自己呼吸都困难了,还操着多份的心。

随意聊几句,互道了再见。

第二天早晨,爷爷走了。

 

滇池畔,晴

第101天,入土为安。

近几年,爷爷总是摸着我的眉毛说,当初应该不要剃……

近几年,换我煮米线、做洋芋粑粑给爷爷吃,可味道总是不对。

近几年,160路车不知坐了几趟,因为终点是医院门口。小护士每次都会说,苏老,又来住院啦。

……

种种,回忆起,总是一声叹息。

纵使日子渐渐变好,老人依旧节俭如初;纵使儿孙已经长大,老人还是会时时牵挂。他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事,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从此以后,叫爷爷,那头再没了回应。

从此以后,只希望爷爷不要再操心,在滇池畔,静静地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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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李国豪 2 0

这就是好散文该有的样子了,一笔一墨,疏密得当,留白有韵味,不着一字去抒情,字字句句都有情。

08月21日 20:59

谭天 5 1

好文

07月30日 06:26

南天 6 0

赞一个!

07月25日 20:02

小木子 5 0

感人,泪如雨下

04月16日 09:49

张稼文 5 0

写得不错

04月16日 08:54

后街DL 2 0

听说奶奶的朋友看了5次哭了5次

04月14日 23:45

金瓶松 5 1

这个真的好

04月14日 10:09

不二 5 1

很有人情味!

04月13日 16:38

唐小鱼儿 4 0

小片段,大温暖!

04月13日 09:17

文博 4 0

写的很好

04月13日 08:40

薛子风 7 0

泪目。。。。。

04月13日 07:19

04月13日 00:32

谭天 5 1

好文,简练而情感越然

04月13日 00:22

阿光 8 0

我好像在你那看过这个报道

04月12日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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