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箩筐:08 赵亚东的雪(逸居京城)



赵亚东:流浪,困苦,离乱,在40岁以前,做过搬运工,卖过水果,拾过破烂,开过小卖部,却一直喜欢写诗。经历过屡屡失业和创业,现为某文企的总经理。

 

 

■ 诗人的呈示:东北与生活

 

    2015年,两位黑龙江的诗人以作品向我呈现出东北大地的明净以及雪国生活的纯粹,分别来自诗人姜超和诗人赵亚东,他们深刻的笔触让人确信了东北、东北生活在诗歌当中的真实性、刻骨性与有力性,让人直接感受到那冰天雪地里对面的人所呵出的热气,以及他的内部所散发出的热心、热情、热的灵魂,还有那旋转到发热的思想轮盘,它发出浑厚而沉稳的、源源不断的吼声,宣喻着在冰天雪地里俯身入世的急切性与永恒性。


    但,这又明显是两种经验与视角的东北生活——姜超的诗作带有明显的知识分子气质,每多形而上的探询,而赵亚东的诗作,却明显敞露出一个社会的观测者、游历者的现场感,赵亚东的诗作甚少形而上的思量,却在生命体验和生存细节上砰然作响的进行打磨与打熬,但这明显也是诗人与生活之间相互的打磨与打熬,砰然作响,疼痛也好,率性也罢,声音越来越响,力度越来越沉,温度越来越高。


 

■ 浪漫主义与现代主义:天地苍茫,唯有一壶温酒

 

雪的额头长满了荒草

自上而下,一场雪足以

证明所有的来去,真实与虚无

但是此刻的疼痛是真实的

(赵亚东新作《世界上所有的冬天》)



    阅读赵亚东的诗歌,不需要多,接连的两三首之后,那种古龙笔下的浪漫主义与现代主义交织的背景就此浮现了:冷风如刀,天地凛冽,大雪飘飞,那个强颜欢笑的小李探花,那个外表孤傲血热如火的剑客阿飞,那个在旷野里凛然高擎铁剑的郭嵩阳,以及那个心与峰齐却混同尘世污浊的谢晓峰,这些不世的英雄孤独地走在雪中,各自的走在各自的冰天雪地中,以及市井的大雪袭人之中。


    一种蓦然而至的悲怆与深埋的豪情就此自然的浮现,使得人愿意一首接一首的阅读下去,一气呵成——这是赵亚东诗作(尤其是组诗)的气韵,也是读者在阅读接受时的共振。某些时候,写作需要一气呵成,而阅读也是这样的需要着一种一气呵成。


    这样的诗歌与情绪,如果要以非诗的方式来予以评价与展现,那就只能是柴可夫斯基的第1小提琴协奏曲(I. Allegro moderato):天空向世人倾倒着雪花,严酷的大地,怀着美梦的人起伏在悲怆的命运里,他们(严格来说应该是那个单数的他——世人的在世状态)在抗争、挣扎、奋起、奔跑乃至超越,但最后人必须圆满地实现他的规定性,重回大地,与命运牵手同行,无论情愿与否。


   这么深的世界,这么严酷而苍凉的冰雪旷野,无论是一个浪漫主义者,还是一个现代主义者,甚至是一个没有任何主意的孤独的个体,都需要有一个对谈者,哪怕这对谈者仅仅是酒。

 


哥哥,我们喝酒

白酒,六十五度,点火就着

一剑喉,让黄皮肤变红

让五脏六腑淬火让,让白头发变黑

让弯曲的腰直起来

让丢失的牙齿长出来

哥哥,我们好久没喝酒了

眼泪藏在指甲里,雪落在舌头上

白茫茫的天地间

只有一壶温酒,暖了五十寒冬

只有四目相对才能把冰河捂热

哥哥,斟满这杯酒

煮星辰,冷月,煮生的苍凉

也煮活着的艰辛

哥哥,我们喝酒,在此刻

我却不敢抬头看你

我怕我一抬头,天就会低下去

(赵亚东《世界上所有的冬天》组诗之第26)



    这首诗直击了命运的现场:

    酒——是命运让酒变成了一剑封喉的东西,但是却又招惹着人去主动饮下。一种对人有着剧烈伤害性的事物成为了人之喜爱,以及取暖之物,唤回青春之物,这就是充满悖论的所谓命运。所以,赵亚东说“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一壶温酒,暖了五十寒冬”。


    活——生活,生活的艰辛让人已经提前预支了眼泪,到了现在早已无泪可流,“眼泪藏在指甲里”,眼泪早已浓缩成了指甲里的污泥。而生活的冷却让人无处可逃,“雪落在了舌头上”,月亮也冷了,天地之间唯有一壶温酒。


   悲怆——它让人警醒了又警醒,慎重了又慎重,就是不敢来个半点的轻举妄动,这是生之不能承受之轻,然只要略微抬一抬眼,那轻盈的天空立即就沉重地压将下来。


    冷风如刀,天地凛冽,大雪飘飞,天地之间唯有一壶温酒。在命运的重压下浮沉的两个老友,在时间的终点,在落幕之际,轻轻唤道“哥哥/我们好久没喝酒了”。


     直击悲剧,承受悲剧,与悲剧同行,让任何一个浪漫主义者转换为一个现代主义者。最后的浪漫,就是那唯一的看不见的心头热血,以及天地苍茫中的一壶酒,一壶一剑封喉的酒。


    酒就是关于命运的提喻。

    酒也是关于命运的转喻。

    酒,是浪漫主义的隐喻,也是现代主义的隐喻。


    这种命运的酒,在一千五百年以前,曾经被一个杜姓诗人唤出,这种酒的名字叫“今昔复何昔”,又叫“世事两茫茫”。


    并不仅仅是这样一首诗介入了命运现场,对于赵亚东而言,他的绝大部分诗作,或者说是全部诗作,都在翻检着、审视着命运的严峻深刻,以及生活的所有艰辛与人之坚韧无奈。

 

■ 现代主义:诗人偏偏揪住不放——我们在哪里?

 

    现代主义,或许在学理上有诸多艰深而精彩的妙论,而在赵亚东的诗作中却多以直观的呈示,一个是在修辞方式上的真实与冷静,拒绝粉饰、夸饰,也拒绝辞藻的整饬堆砌,从而形成了赵亚东诗歌修辞的主要特点:情感的修辞,生活经验与原型的修辞,体验的修辞,内在的倾述型的修辞,它形成了其诗作的总体风格——情感充沛、思维深刻,充满着主体与世界的戏剧性冲突。另一个就是赵亚东所关注的生命处境:沉重的、重负的,深埋的、隐忍的,突兀的、撕裂的、尖锐的。它们的核心只有一个——不得不去面对的,不得不去承受的,世人刻意回避的却偏是诗人揪住不放的。


    《祭外婆帖》一诗,干净、沉稳、规整、冷静却又一气呵成,这首冷抒情的诗敞露出诗人的现代主义眼光,他在关注和开掘生命的必然境遇,一种悲剧大限的来临,人如何去承受和面对。

她也不是一个女人了,我的外婆

除了户口簿上标注的性别,她已不再是一个女人了

她一直活到八十岁,我的外婆,她得过类风湿

身体佝偻着,脸都快贴到地了

……

 

她不怕死,她不敢死,她死不起

……

 

我的外婆,那么平静地躺在自己烧热的火炕上

妈妈说她只是睡着了

从那时候起,我认为死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赵亚东新作《祭外婆帖》)

 

     在赵亚东本来就极少的短诗之中,这首《祭外婆帖》堪称佳作中的佳作。或者已经不再限于佳作,因为它企及了命运本体,这是一次命运的喟叹,是谛透生死的喟叹,是无数世纪以来生者与死者共通的喟叹。


   《午夜打来的电话》显示出现代主义的尖锐性,这个电话,如诗人所言:


铃音总是尖锐的,与我们的

声音相比它过于强大

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候

强行地证明我们的存在

(赵亚东旧作《午夜打来的电话》)

 

    这个电话是一个人预告其死亡的电话,而其铃声则是现实的隐喻。现实就是这样,比起“我们”这个主体而言,它总是那么的强大、突兀、尖锐而有力,它随时随地的入侵、更改、变乱我们的生活,甚至更改和变乱“我们”,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我们”总是弱小、无力而胆怯的。

    这个电话,它突兀地、尖锐地“强行证明我们的存在”。并且引发了诗人的存在之思,午夜是如此静冥,静冥得仿佛我们都不存在,可是电话响了,它“强行证明我们的存在”。此后,电话挂断,一切复归静冥,存在是如此孤零零的,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仿佛我们不存在——这绝对是一个比惊悚片还要惊悚的疑问。


是我们在哪?

这个世界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就连你预告的死亡都是平静的

裹紧的被子能隐藏多少秘密

此时此刻

我们是否可以探讨这个问题

直到你放下电话

我还心存疑虑:

那个将死之人

是离开了我们,还是

正回到我们中间

(赵亚东旧作《午夜打来的电话》)

 

    诗人曾经“抱怨”道:


你们从来不认真审视

我和我的行李。雪越下越大

在郊区,雪盖住了塑料棚

(赵亚东新作《世界上所有的冬天》组诗第11)

 

    这个渺小的“抱怨”,敞露出存在的诘问,因为“你们”——“你们”认为“我”和“行李”是一回事,是一种物性的、冰冷的存在,所以你们从来不认真审视,我和行李的区别,“我”开始趋向于一种“死”,“我”开始变成了“行礼”,就好像白色的雪覆盖住了白色的塑料棚,二者渐渐“死”成一体。

    事实上,这也是人类所要面临的普遍性处境之一——当人和物都遭到了漠视,那也就是其存在正被改写和取消。

 

     世人所可以回避和忽略的问题,偏偏被诗人揪住不放,诗人赵亚东一直在追问:我们在哪里,我们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着?

    因为,“我们”一直被一种东西漠视着,它根本不在乎“我们”胖瘦美丑和高低贵贱,而一旦遭到这种漠视以后,我们的存在亦是受到了质疑——这种东西,它近似于命运的发展,赵亚东在诗中将其表述为“雨”——公平的“雨”。

 

我相信雨是公平的

雨打在你的头上

也同样打在我的头上

 

雨从来不过问:

我们的工作、我们的酒量、我们的情人

和我们蹑手蹑脚的生活

雨一旦落下来

雨就是公平的

 

雨爱着你也爱着我

雨温暖着你的富足也温暖着我的贫寒

雨落下来,雨就这样碎了

雨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赵亚东《雨是公平的》)

  

    而,作为现代主义的一种勇敢姿态,赵亚东一直在书写一种坚决,他的坚决其实也正是他的拒绝。他关于“拒绝”的题写,值得人去反复的玩味,深深的思量。

 

我怕两脚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生

我怕我一行走,雪就掩埋了

往昔的一切,包括湖泊和山峦

我必须拒绝,让自己拒绝

自己。让石头拒绝凿刻

让大海拒绝攀登,让涛声

拒绝涌动,让火车拒绝停靠

在海底拒绝喘息,让旅人

拒绝道路。让涂满冰霜的面孔

拒绝照耀,让被遮蔽的心

拒绝照亮,和怀疑

(赵亚东新作 《世界上所有的冬天》组诗之第30)

 

 

■ 原初的浪漫主义:叙述与抒情

    诗歌如果是一种揭示,那么它必然诞生于诗人原初的迷惘。痛苦如果是一种深度,那么它必然肇事于人最初的爱的高度。现代主义如果是后来的一种直面痛苦的坚硬勇气,那么它必然开始于早先浪漫主义的轻柔甜蜜,以及甜蜜的褪色,直至存在彻底敞露出其冷酷的真实躯体。

    赵亚东的诗歌写作,多以组诗和长诗为主,短诗则颇少。如果做一个形象的比喻,他的短诗往往就是他的浪漫主义,以及对浪漫主义的反思,而他的长诗、组诗则是对这些反思的延展和多维的探询,从而走向了现代主义的冷静和复杂,那么,在赵亚东的诗歌写作图谱中,其诗歌的发源、初衷与核心,其实正是浪漫主义。

    于是我们看到,这些不同题名的现代主义组诗,如同飞向世界各个方向的触角一样,它们紧紧围绕在一首题名为《生活》的短诗的周围,它们正是赵亚东向命运之境派遣出的词语工兵,它们从各个维度、不同层面延伸着对原初浪漫主义的维系和反思。

 

 

满山的豆荚都爆了,母亲一颗一颗地

往回捡。直到月光打湿了她瘦小的身板

她才一步一步地挪回村子

她是最晚回到村子里的,像一颗迟到的星星

她不出现,天空就是残缺的

那些猫儿和狗儿们都睡了

只有一两户人家亮着灯

那是他们的女儿要出嫁了

父亲在擦洗她的伤口,用不新鲜的水

父亲就喜欢我半夜翻书的声音

他说像他当年开山的爆裂声

天还没亮,母亲就去给别人家挑水了

她把水哗哗地倒进缸里

睡梦中的我,以为那是满山的阳光在发芽

(赵亚东旧作《生活》)

 

    这首诗从源头上显示出诗人的写作特点,以寻常事物和寻常词语入手,悄然地建立起一个生动的鲜活的世界,其中满溢着感人肺腑的生命体验。诗歌从“满山的豆荚都爆了”的声音开始,从声到月光和星光,再到身体、步伐、温度和湿度等等,充满着情感经验的张力,充满着感官经验的张力,而内在的逻辑却又如此缜密,完全趋向于李商隐诗歌的那种暗中“稠丽、绵密、丝丝入扣”的写法,这是一份平凡的瑰丽,是田园生活的瑰丽,也是诗人赵亚东原初的、最为浓缩的浪漫主义。而,随着生活的延展,或者说是辗转起伏,当转换了时空、人物的《黑河信札》一诗出现,我们可以发现,浪漫主义开始反思,开始楔入现实生活。《黑河信札》,其中的浪漫主义,它是如此激情洋溢,又是如此伤感。


我更该提到你的母亲,她累了

雨使城市变得模糊,若近若远

我羡慕你们,永远

有一颗简单的心,做着

最简单的梦。她曾经提到过我

在一次与故人的谈话中

冬天不知不觉地来了

马停止了嘶鸣,那个在午夜

敲响更鼓的老人

和她流着一样的血。他们

计算着前世,天堂,虚无的死亡

我们之间没有距离,卓卓

原谅这个永远在路上的人

原谅他对一些仇恨无限的爱

(赵亚东旧作《黑河信札》组诗之2)

 

    从技术性和细节上来看,赵亚东的早期诗歌,拥有着明快的俄罗斯诗歌风格和泰戈尔的痕迹,在诗风以及叙述语调上,较为趋近于80或者90年代的王家新。

    也是在其早期诗歌中,即已敞露出其人诗歌的现代性:赵亚东的诗歌有一种明显的叙述性和叙事性,他往往以叙述甚至叙事来悄然的完成抒情的责任。

    而浪漫主义,一直是赵亚东诗歌写作当中的隐形的灯盏,正如他在新作中描述的,这是一直静静展开独唱的灯盏。

 

我习惯留一盏灯

朝着这个广阔的世界

亮着。这样多好

(赵亚东新作《独唱》组诗之第3)

 

■  赵亚东的诗歌图谱:隐形的诗歌动力

 

在风雪中凝望永恒;在山林中守望故土。

然而,故土正被吞没。

面对渐去渐远的家园,面对越来越疼的树。

王者也曾伤怀。不因自身的强大而失去对故土的依恋。

他们此刻已感受到了雪的燃烧,感受到了风声起时的那份悲壮。

但是,东北虎,不会低下头去。

因为王者不会远去的,因为真正的强者,灵魂是不灭的。

(赵亚东《东北虎》长篇散文诗)

 

    诗人总在有意识地写着什么。

    诗人总在无意识地写着什么。

    诗人也总在潜意识地写着些什么。

    也或许,那个无意识写下的东西或者是潜意识写下的东西,才是他最初和最终要写的东西——诗人,总被缪斯的力量所驱使和推动。这中间,有宇宙的缪斯,大地的缪斯,以及虎的缪斯。

    正是这样的力量,让诗人策兰感受到了那看不见的却真实的催开花朵的力量,将葡萄染紫并迅速撑满的力量,也是让石头开花的力量。

    如果依照赵亚东在“东北虎”的长篇散文诗当中的关键词,那就是灵魂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催动他从短诗出发,写下了众多的长诗和组诗,也催动他从浪漫主义走向现代主义。

   正是这样的力量催动他从短诗的惜字如金走向长诗、组诗的复杂绵密与“喋喋不休”。是什么样的写作初衷与最终归宿,使得他写下一首又一首长诗,这足以证明,他一直在寻找某种事物,并且一直孜孜不倦的予以精确的寻找。


   这是下意识的寻找,也是潜意识的寻找。他甚至奔跑于雪野山林去升腾起虎这个符号,这是极为有深意的事务。

    现代诗歌写作当中,长诗写作的不多,而其长诗写作中能够既膨胀出整体气势,又能够维护每一小节诗歌气韵的,则少之又少,但赵亚东的写作属于此列。

    赵亚东的诗歌写作,历经田园浪漫、存在之伤感、现实之反思,后来升腾为虎,这是寻找之寻找,也是凝结中的凝结,但是这一诗歌图谱并还并未得到深化。

    因为,赵亚东的诗歌写作,其动力机制融合了浪漫主义、现代主义以及东北大地和虎,这足以生成更为超拔的境界。再加上其人的诗歌气势与力透纸背,这些都在提示着赵亚东的诗歌写作将走向一条整合的道路:将土地、生活、存在、虎以及东北神话与历史融合一体,走向宏大的史诗。而,在表现形式上,甚至可以走向出脱文本的舞台诗句形式。


     这是赵亚东的诗歌生活:


我习惯留一盏灯

朝着这个广阔的世界

亮着。

 

    这也是赵亚东的诗歌生产机制:


褪色的枣红色地板

那些掉落的油漆如何迷惑

夜晚的漆黑

瞬间涂满

一个男人背负的汪洋大海

(赵亚东新作《独唱》组诗)

 

    对此,诗歌爱好者应予以期待,期待一种中国式的柴可夫斯基交响,这里面有大雪飘飘,有神话,历史,存在,生活和虎。


网友评论

7条评论

发表

网友评论

7条评论

发表

最新评论

  • 林 牧  : 感谢子润老师!!!

    2019-10-15 19:39 0

10月15日 19:34

云南呆歌 3 1

一箩筐的精彩回忆

10月12日 09:28

糊涂老马 7 1

拜读了,学习中,感受才情里。谢谢林老师!

  • 林 牧  : 感谢马老师支持此文,支持几位现在犹在写诗的友人!!!

    2019-10-10 20:26 0

10月10日 19:44

推荐文章

彩龙

Copyright © 2008-2020 彩龙社区(https://www.clzg.cn)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 本网不承担任何由内容提供商提供的信息所引起的争议和法律责任。

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20090009-7

下载我家昆明APP 下载彩龙社区APP